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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神力收回 凡此世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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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面躲在曦舞一处宫殿内,这处宫殿外表庄严高耸,内里却空空如也,什么布置都没有,甚至连墙壁都是光秃秃的砖块,砖块上布满黑灰色的痕迹,仿佛被火烧过。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自从那天被凡朝反制住,却没有被杀,他就在想逃脱的办法。趁着凡朝离开宫殿,出去驱散风起秀众人的时候,芙蓉面瞅准时机,仓皇逃出,一路逃到了这里。
他本来想一路飞出曦舞的,可谁知凡朝竟然凭空设出了护阵,将整个曦舞都罩了进去,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他一时飞不出去,等护阵撤掉后,凡符已经迅速反应过来,曦舞的布防唤醒,他出不去了。
芙蓉面暗暗咬牙,想他天资卓绝,如今却落得这样的境地。
他本来没把一个比他修为低的看门狗凡符放在眼里,可没想到对方手腕如此强硬,竟然硬生生把脆弱不堪的曦舞防守得固若金汤。
他被困在这殿中数日,一直找不到突围的办法。
也不知道被凡朝劝降的风起秀怎么样了,到底凡朝心肠柔软,没把风起秀一锅端了,要不然,他现在可就成了光脚将军!
那可是他一手创立的风起秀,无论如何他也要达成目标,此时不行,那他就休养生息,许许图之,他有的是耐心。就不信那凡朝还能没有松懈的时候!
这样想着,芙蓉面又在大殿中蛰伏了一夜,他已经摸清楚了曦舞侍卫的换班规律,第二日清早,趁着曦舞布防最松懈的时候,他小心开了殿门,一闪而出。
芙蓉面躲过了守卫,一路疾驰,飞快向后掠去。
他不清楚曦舞城内的布局,更不敢直接高飞而起,怕引起侍卫的注意,反而成了靶子。
于是一路小心翼翼,贴着墙根疾驰,就在他转过一道低矮陈旧的墙体时,视线猛地一亮,竟然转到了一处竹林中。
芙蓉面定睛一看,那竹林中似乎有人,在进行晨练。
只见那人赤腹而立,身上背着沙袋,腿脚上还绑着重重的铁球。
他拿着剑,费力地挥舞着招式,脸上身上布满了汗水、身体通红,训练得极其刻苦。
芙蓉面心里还有些纳闷,等人转过身来,一看,却发现,那人正是凡符!
代替凡朝统领曦舞的凡符!
芙蓉面一时狂喜,这可是千载难得的好机会啊。
凡符显然没有发现他,芙蓉面比他修为高,刻意收敛了气息,此刻凡符又沉浸在训练中,防备大大缩减。
如果他这个时候出手,暗杀掉凡符,势必一击就中!
芙蓉面缩在墙根的阴影里,一直静静蛰伏着,耐心寻求一个最好的时机。
就在凡符再次费力挥剑,气息粗重,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时候,芙蓉面目光一凛,机会来了!
他像一条毒蝎子般,抽出剑,立刻向凡符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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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晨光普照。
第一缕金黄的灿阳破开沙尘,洒进人眼睛里,由黄转白,刺得眼睛也泛起白晕。
凡朝静静看着火堆,从初燃、到旺盛、吞噬一切,后慢慢归于沉寂。
火堆熄灭,什么也不剩了。
用神力燃起的火焰,将她和方巢夏的躯体烧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一直等白日的光亮代替火光,她才发觉,她已经不知不觉站了一夜。
凡朝转头,活动下酸涩的腿,慢慢向身后走去。
越过祭台的残骸,她一路走到祭台之后的大树下。
然后抬头,看着这颗万年前,罗神最初现身时停留的树,以及埋葬了罗神,和归墟里那颗大树一模一样的树,目光平静,没有什么波澜,慢慢坐在了大树之下。
凡朝背靠着树,一条腿自然前伸,另一条在身前曲起,是放松的姿势。
然后,迎着清晨从树荫里撒下,斑驳的日光,缓缓呼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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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凡朝用平常的声线,平静道:“我是凡朝。”
一瞬间,声音传遍了整片大苍。
她声音平缓,天地却为之震颤。
许许多多初醒的人群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躲在深山里避世的人不知道,清晨已经走街串巷的商贩不知道。
世家大族的小辈们被长辈赶起来训练,拿着剑对着眼前的木桩劈砍,猛地听到这声似乎游离天外、又好像近在耳前的声响,皆未反应过来。
与同伴对视几眼,直到从同伴中看到相同的疑惑,才知道不是自己的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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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毕,凡朝继续说第二句。
“是罗神之女。”
她略显低沉的声音响彻在整片大苍内,回荡在山林中,甚至穿透水面,传入海底,惊退阵阵鱼群。
动物们似乎更加敏锐,已经先一步察觉到,这个运行了一万年的世界,即将变天了。
“你们快听,这是什么声音!”
修仙门派中,有洒扫弟子听见此话,面露震惊:“是我听错了吗?”
身旁的师傅抚着胡须,眼中盛满恐惧:“不、你没听错,这声音……”
“是神在降下神谕!”
老师傅扑通一声,朝着启山的方向,跪倒在地。
见他这样,洒扫弟子也赶紧扔了扫帚,和师傅一同跪拜下来。
与此同时,这个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人,像这对师徒一样,停下动作,被巨大的神威感化,惶恐地跪了下来。
第二句结束。
凡朝依旧面色平静,放松地坐在大树之下、启山之巅。她好像只是乏了、累了,随意地坐在地上小憩。
此情此景,任谁看到,都会以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平常地坐在地上,如世间凡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可那个女孩,却正在宣判这个世界的结局。
她什么都没有了。
神灵越死了,被她亲手杀死的。神静安死了,为了陷害她而死。苦溪死了、妄河死了,为了助她复仇,死在了她的愿望之下。撑花死了,就那么突兀地死在院子里,死在榴昭的贪心里。甚至连方巢夏都死了,因为背叛了她,选择服药自尽。
就连启烛,也找不见了。
她本来也该死的,可她死不了,她是神子,寿比天地,福如泰山。
凡朝心底在笑,真该死啊,最该死的,就是她了。
可她如今活着,静静地坐在大树下。
她乏了,真的乏了,人间一切与她好不好找,她不想再管了。
————
凡朝眼眸冰冷,已经透不出一丝温情。
她默默道出第三句:“现在,我要收回神力;”
“凡此世间,再不得修仙;”
“万年修仙途,今日终。”
三句话结束,凡朝丝毫不犹豫,伸出手来,向前一张,瞬间,无数光点从土地中一跃而上,争先恐后聚拢在她手心中。
跪在地上的师徒感觉眉心中好似有什么东西飞出来了,在光点离体的一瞬间,原本轻盈舒展的身体立刻变得沉重,百斤浮肉一下砸在骨头上,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起来。
不止他们,大苍内,所有蕴含灵力的修仙者都有这样的感觉,辛辛苦苦修炼半生的灵力瞬间离体,争先恐后向天空飞去,无论人怎么阻拦,都无济于事。
有人快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惊恐万分,下意识拿起剑四处挥砍。
可原本能够搭载佩剑,发起攻击的灵力却消失了,灵台空空如也,灵脉也丝毫未动,华贵的佩剑无法使出灵力,沦为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打斗时,不接触到敌人,就与废铁无异。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瞬间,响亮的哭嚎从大苍各处传出,人们跌坐在地,抱头痛哭,为失去的灵力,和接下来毫无倚仗的人生。
有人不敢相信,用法器将自己牢牢罩了起来,希望可以阻止灵力逸散。
可原本如金钟罩般坚固的法器,此刻却像一堵由空气搭起的墙,完全阻挡不了灵力的脚步。
一直等灵力全数归于启山后,大家才慢慢回过味来,纷纷痛骂出声:“该死的凡朝!”
“恶女,不不,恶魔!简直就是丧尽天良的恶魔!”
“谁准你收回灵力的?凭什么?!我辛辛苦苦修炼的灵力就是我的,收走了我还怎么活?!”
“老子马上还有场仗要打,没有了灵力该怎么办?一起坐在战场上,握手言和,抱头痛哭吗?”
“杀千刀的狗东西,我呸!”
“恶女、坏到淌水的恶女!太恶毒了!毒妇!简直就是毒妇!!”
这些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骂得青筋暴起,脸色通红,唾沫星子纷飞,辐射范围简直比之前的灵力还要广。
除了他们,还有人颓丧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有人绝望之下,脚步一转,从押上跳了下去。
有人对着启山长跪不起,口中念念有词:“罗神在上罗神在上,凡朝大人在上,请饶恕小的不敬,小的罪该万死,小的罪该万死!都是小人的错,求罗神大人责罚!”
此间种种,凡朝都没看到,也漠不关心。
深山里躲避祸事的人们平静地制作早饭。一勺红薯干倒进沸腾的汤里,一小把稀疏的米洒进去,就是一家人今早的饭食。
她们吃过了,还要去犁地,地里的草长出来了,怕挤坏了种子,得趁早薅了。
等下还要去喂鸡,这地方偏僻,能圈几只山鸡喂养实属不易,这鸡可金贵多了,一家人全靠它下蛋吃,可比那劳什子罗神凡朝重要多了。
四处逃荒的流民也不感兴趣,她们捧出怀里的窝窝头,小心咬了一口。
一听有个叫凡朝的要收回灵力,凡朝是谁,估计又是哪个人上人。
可她把灵力收回去了,那些官老爷匪头子没了修为,还怎么斗?
哈哈,流民幸灾乐祸,也让那些人瞧瞧无可奈何的滋味儿吧。
世间种种相,唯有世人知。
凡朝说完后,不过片刻,丝丝缕缕灵气如同小溪般,争先恐后涌上她的手心,汇入她的身体。
接着,小溪变为河流,后来又化作汪洋大海。
一股在白昼间灿若星辰的光海徐徐注入凡朝的手掌,不一会儿,万年前,罗神丢失的部分神力,此刻通通收了回来。
凡朝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光芒散尽,手掌上空空如也。白皙的手心像盖子般,将浩瀚神力全数封存于凡朝体内。
她收回手,闭上眼,靠在树上,静静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