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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争不代表没这能力 屋外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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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江安贤和阿福的声音并不小,江槿棠听见惊喜望外,“是不是回来了。”
明夏从外跑进来:“小姐,二老爷回来了。”
江槿棠起来就要往外去,临秋立马拦下她,“夜凉风也大,小姐害的是寒症,吹不得风。”
“那我就去门口等。”
江槿棠来到门口,江安贤和阿福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听得清楚,泪水蓄满眼眶。
江安贤风尘仆仆进门,就见自己的小女儿掐着手,眼睛湿润润的,当即心疼得不行,“棠儿快去里面,门口冷。”
掀开门帘时带进来风,江槿棠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快走快走,再冷着怎么办。在里面暖暖和和等爹就行,干嘛来吹冷风啊。”江安贤说着,用宽大的衣摆罩住江槿棠。
来到桌前,烛火多了些,江安贤这才看清江槿棠的神色。
鹅蛋小脸很苍白,嘴唇上刻意摸了口脂来掩盖,泪眼汪汪,瘦弱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棠儿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江安贤急了,偏生自家女儿还不能说话,“哪不舒服你用手指指。”
江槿棠含泪摇头。
她自认为自己是坚强的人,却在见到父亲的这一刻,溃不成堤。
前世父亲不上言辞,对她的关爱从未缺少。
即使是在东洛城,也是隔段时间就修书一封,她的生辰礼更是好得没边。来到京城,只要她想好的,都能毫不犹豫答应。
她说想要个药阁,父亲就亲自建工,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全按照她的要求来。
即使她被诬陷失去清白,父亲也是坚定不移相信自己。出嫁前,第一次摆官谱,就是为了震住轻视她的徐家人。
甚至在徐知行被认回皇子后,不遗余力的将他推上皇位。
可父亲却被怀疑通敌叛国,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她如何能平静?
父亲为官二十余载,一心辅佐君王,刚正廉洁,深受百姓爱戴。
却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死无全尸。
她如何无泪?
江槿棠鼻尖一阵酸楚,大把大把的泪如雨般落下,将江安贤的官袍弄湿一片。
江安贤轻拍着女儿,差点忍不住跟着哭出来:“爹特意去太医院请了太医,是医术最厉害的孙太医,明早就来给你诊治。”
江槿棠红通着眼看着江安贤,紧咬下唇不哭出声来,点点头。
江安贤心里更是一阵心疼:“不就落水这点小事嘛,我家棠儿七岁病那么严重都抗过去了,害怕这个?”
话是说过江槿棠听,可又何尝不是在宽慰他自己。
六小姐自小没了亲娘,又在东洛城长大,二老爷最心疼的就是她,阿福就怕他跟着哭出来,去拉了拉江安贤的衣服:“老爷,差不多该用饭了,你不饿六小姐还饿呢。”
“快!把菜端上来。”江安贤拉着江槿棠坐下,无助的搓搓手。
很快,桌子上就摆上佳肴。
靠近江槿棠的有一碗加了一点点鸡汤和鸡丝小米粥,还有几盘清淡的绿菜,靠近江安贤的就是富贵人家正常的晚饭,时令的嫩荠菜,火辣的鹿肉炙,鲜肉蒸笋,羊肉汤。
江安贤一看这可不行。
难道让女儿吃着寡淡无味的菜,看着他吃得这么香吗?
江安贤一摆手:“换了,换了。我和棠儿吃一样就行。”
江槿棠按住江安贤的手,在他看过来时摇头,又夹了一筷子的烤鹿肉在他碗里。
江安贤差点老泪纵横:“还是棠儿心疼爹,你哥那个臭小子,在你外祖家一个月还不回来。果然还是女儿好啊!”
临秋,明夏和莲心站着人没动,阿福倒是直接就收起盘子。
阿福冲她们三人悄声道:“老爷就这脾性,收吧,不然该气了。”
闻言,三人也行动起来,给江安贤换上鸡丝小米粥。
江槿棠吃着倒是觉得好,在冷宫常常食不果腹,能有碗热粥已经很好了。
江安贤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连没味道的粥都吃出盛宴的感觉。
吃完后江安贤本想多待会的,无奈外面有人来报命他速速进宫,嘱咐临秋几句后就离开了。
江安贤走后,宝青也刚好回来,神色自如的进屋。
反正她之前也常常不在小姐身边侍候,临秋说过几次也就懒得说她了。
“小姐,药阁都打整出来了,连抽屉奴婢都仔仔细细检查过,保证一层不染。”宝青道。
江槿棠也不怕宝青看见白瓷小瓶。
全是大伯独门秘制的神药,上面仅仅是用了不用颜色的瓶塞做标记,拿了也没用。
况且瞧她满面春风的样子,定是和江文去厮混,压根不会去看。
前世张姨娘陷害江槿棠后,为了以绝后患就设法弄死宝青。江槿棠就是在那时知道宝青和二公子江文发生了关系。
江槿棠笑着看向宝青,倒了杯茶给她。宝青也不客气,端起来就喝。
江槿棠不是在京城长大,在她这没多的规矩,她也给临秋三人倒了,皆是推脱不合适不肯喝。
换在东洛城没人时,明夏和莲心会接下,但既然来了京城,就得规矩些,不给小姐丢人。
江槿棠按着眉心,又看向床榻,她该睡觉了——该说会话了。
明夏道:“小姐想休息了?”
江槿棠点点头,她快憋炸了,不能说话真难受。
莲心扶着她过去,临秋看了眼道:“今晚我和莲心守小姐。”
“临秋姐姐,昨晚就是你,换我吧。”明夏看着临秋道。
“不影响的,快去休息。”临秋笑道。
宝青巴不得回去休息,一想起在二公子院子里,她脸上不自觉泛起潮红。
莲心服侍江槿棠换下衣服,江槿棠躺下却没有睡意。
江家分三房,大房江安致庶出,早年在太医院任职,后自请调往东洛城,成了军医。
二房江安贤,乃原配嫡出,可惜原配命薄,早早离去。育有三公子江淮,五小姐江锦华和六小姐江槿棠。江锦华是张姨娘说出,江槿棠和江淮是已故正室夫人楚潇玥所所出。
三房江安培,妻子是工部尚书嫡女周芸,两人育有二公子江文和七小姐江锦夕。他还有一女,四小姐江锦雁,已经嫁为人妇。
老夫人陈氏是在原配死后娶进来的,她说出的三房和她一个德行,天天净想一步登天。
江槿棠翻了个身,继续想着。
父亲念着老夫人的养育之情,一直都很孝顺。
可却是愚孝,老夫人只要开口,他都会尽力去办,因此没少帮三伯打点关系。
父亲一生正直,帮三叔也只是举手之劳,更多时候,他希望三叔能靠自己的真才实学往上走。
老夫人因此没少把气撒在她身上,越是这样,江安贤越是不帮三房。
久而久之,三房对二房的依靠渐渐转变为恨意。
好在父亲虽然愚孝,可一旦关乎哥哥,她,还有江锦华的事,便不会听从老夫人。
当时害她失去清白,其中一个就是老夫人身边的珍儿。
江槿棠现在一回想,才发现三房不过是被张姨娘利用,父亲十分疼爱她,她一日不死,府里别的女子就很难出头。
尤其江锦夕也是嫡女。
老夫人为了让亲孙女出头,急于求成才会落入张姨娘设下的圈套。
三房斗不过张姨娘,等她一毁,下一个就会是江锦夕。
不久就是外祖父的六十大寿,也是她失去清白的日子。
这一次,她势必不会让张姨娘搞砸寿宴,不仅如此,还要借此揭露张姨娘的品行。
张姨娘伪装得太好,以至于骗得父亲信任让她掌管中馈。
春棠居在她刚来京城时张姨娘就布置好,家具也在那时换新。张姨娘布局甚远,不会轻易放弃。
不过眼下要紧的是外祖父的寿礼,上一世她送的东西被掉包,换成徐家庶子的画像。后又被诬陷失去清白,婆家觉得是她狐媚子勾引人,一直看不上她。
江槿棠想着寿礼的事,眼皮子越来越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时,天才刚亮。
明夏担心临秋和莲心吃不消,老早就拉着宝青过来换人。
江槿棠掀开床帐,就见桌子上袅袅轻烟。
怪不得嗓子不舒服,原因在这。
明夏正在床榻边,看见江槿棠笑道:“小姐醒了,要不要喝口茶?”
江槿棠点头,扭头瞧见宝青对着封了一半的窗户发呆,手还不停揉腰。
看来她这位二哥不是个怜香惜玉的。
“这茶温度刚好,小姐喝吧。”明夏端茶过来,看了眼身后,赶紧在江槿棠手里赛了颗药丸。
然后悄声说:“又点香,小姐快吃,不然得难受了。”
江槿棠笑了笑,明夏虽然做事莽撞些,却是真心实意为自己好。
接过小药丸,江槿棠就着茶水喝下。
洗漱完过了会,孙太医就来了,摸着胡须,半天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是明夏当着宝青的面把药方拿给孙太医看,孙太医本还有点不好下药,一听是神医圣手的药方,滔滔不绝夸了好半晌。
最后药也没开,就说用神医圣手的好。
宝青心凉过半,香燃尽换香时直接插了三根进去。
江槿棠和明夏看到笑了笑也不说。
如此往后几天内,江槿棠每天早上醒来都会被赛一颗药丸,没事干就去药阁捣鼓她那些药,或者去后院花圃种种药材,日子倒也清闲。
朝堂中与北越国割地赔款一事也敲定下来,大楚边界向外扩张百里,云水城,江州城,山海关,雁门关一并归于大楚领土。
宫里那位站了议和派,事情解决完,江安贤忙碌了一个月,终于可以休息休息。
期间他想来春棠居看看女儿,被江槿棠以“病会传染”的理由拒绝了。
明夏每天早上都会滔滔不绝讲外面新鲜消息给她听,一讲起来,小丫头嘴就停不下来。
“现在外面人人都在传,打北越国的谢将军是位美男子。”明夏摸着下巴,“可奴婢感觉是不太对,打战的不都是晒得黑黑的,体型魁梧,一拳能把人锤死的吗?”
“你说的只是个别。行兵打仗不只是靠主将的武力,脑子也很重要的。”临秋整理桌上的装有蜜饯小盘子,“有些将领可能武力不是最顶尖的,但是靠脑子来行军布阵,照样能打出胜战。”
江槿棠接过临秋递来的银叉子,吃着甜蜜蜜的蜜饯:“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班师回朝?”
明夏想了想道:“据说在一月后,但是回来途径兰溪,那匪患横发,陛下的意思是要清除匪患。”
江槿棠闻言点点头,心里如鼓点般跳动。
都姓谢……
会是他吗?
前世临死时冷宫中的那个身影再度浮现,她那时眼睛睁不开,只能感觉到冰冷的盔甲。
不管是不是,一月之后就能确定了。可真要是确定了,还能如何,去找他自取其辱吗?
他又不喜欢自己。
江槿棠难言心中的落寞。
只听明夏又道:“奴婢还听说,谢将军不过双十的年纪,还没有娶妻,连妾室都没有。估计等他回朝谢功宴会那天,陛下就会给他赐婚。”
“你个丫头又知道了。”江槿棠站起身,抬手一敲明夏,“又没亲眼见到,焉知他不是个四五十满是络腮胡的大叔。”
明夏捂着一点都不疼的脑袋瓜:“临江楼的商队途径见过谢将军,他们老板还与谢将军是好友。”
前世听将军班师回朝,是在外祖父寿宴之后的事,她失去清白,整日浑浑噩噩,压根没心思多打听。
北越割地不过两座城,这一世还加上山海关和雁门关。
看来重生还会带来许多的变数。
临江楼贵为天下第一楼,富可敌国都仅仅只是表象。
临江楼实则是个神秘组织,不图名不图利,不臣服于皇族,也不搅乱朝堂,但他的势力极其强大。
可谓之言,得临江楼者得天下。
四皇子杀死徐知行靠的就是临江楼的支持。
这个秘密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江槿棠也是做了皇后之后才发现。
江槿棠走到窗前,手抚上封了半扇的窗口,“有时间找人拆了吧,拆下来的木板全丢到鹤鸣堂去。”
“好的,小姐。”明夏欢喜应下。
要是不发狠,她的这位面慈心善的祖母下次就敢把春棠居全部封死,钉成个棺材。
明夏离开,莲心刚好进来:“小姐,阿福来问小姐病如何,可以见人了吗?要是可以,今晚就举办个家宴,庆祝小姐病好。”
家宴上除了被气走的三公子江淮,还有父亲,全是些牛鬼蛇神,江槿棠本想拒绝,但又想是时候该露个脸,“你告诉阿福,我的身体已经大好了。
“姑娘要的不想去,奴婢去和二老爷说就是。”临秋见她不太开心道。
江槿棠看着临秋,笑道:“爹爹看中祖母的养育之恩,我不想让他为难。”
“可老夫人对姑娘并不好。”临秋又道。
“她亲孙女是江锦夕,不是我。只要在父亲面前表面功夫给到了,私底下的小打小闹我不屑于和她争。”
江槿棠最主要的目标还是张姨娘,她一个妾室暗中搅动风云,没她,三房根本不成气候。
见临秋还想再劝,江槿棠抢先一步道:“我也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有些事不可能避一辈子。得让老夫人知道,我以前不和她争只是我不屑,不代表我没有那能力。要一次就让三房长记性,以后都不敢招惹我!”
临秋沉默半晌,道:“一切听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