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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父亲
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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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风起来,临秋提醒江槿棠差不多该回屋子了。
江槿棠从书中抬起头,不知不觉竟然看完好几本话本子。
巡视一圈,没看到宝青。
临秋知道她心中所想:“我看宝青守在这里也没用,打发她回去休息了。”
“瞧她那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想是昨晚在张姨娘那没捞着好。”眼下没有旁人,江槿棠就可以开口说话,“这样也好,省得我憋的慌。”
“小姐小姐,二老爷派人传话,说是今晚来看小姐,陪小姐吃晚饭。”明夏凑近了笑道。
父亲?
江槿棠回想上一世的这时候,江安贤正忙着处理边关的事,经常早出晚归,怎么有时间陪她吃完饭,“爹爹近来不是很忙吗?”
明夏笑嘻嘻的,拍拍她的肩,“再忙也得抽时间呀,我听阿福说,昨天二老爷得知小姐醒了,一晚上都没休息的处理政事,才换来今天吃饭这点时间。”
“这怎么行!他的身体又不是铁打的,昨个没好好休息,今又一直在忙。我就好好在春棠居,他什么时候不能陪我一起吃饭啊!”江槿棠立马坐直气道。
本来还笑着的明夏抿抿嘴,她该咋说呢?
小姐担忧二老爷劳累,二老爷又爱女心切,要不是昨个小姐睡了,二老爷是要来春棠居探望的。
临秋劝道:“自打姑娘落水,二老爷每晚都回来,就是为了问姑娘的情况,求个心安。姑娘落水前二老爷就在忙,都是宿在安国公府的。”
江槿棠没说话。
她的父亲爱她,可他作为一国丞相,肩上挑的的担子太重,无法做到平衡。
只能尽量兼顾家里,江槿棠心疼他如此劳累,竭忠尽智为国效力,却换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次。
现在的皇帝,和未来的徐知行都不是个东西。
半响,江槿棠还是摇头道:“你去告诉阿福,就说我没多问题,让父亲先紧着手头的事,别累坏了。”
“这……”明夏看向临秋,她拿不定主意。
“昨晚奴婢告诉二老爷姑娘不能说话的消息,他险些站不住脚。二老爷是真的担忧姑娘,要是今日不见,日后也会难以心安,姑娘就同意了吧。”临秋道。
说实话她是想见父亲的,父亲一直待她极好,百依百顺,连哥哥的待遇都不及她半分。
可一想到他连续忙碌多日,还得牺牲休息的时间,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不见,父亲又很难心安。
江槿棠犹豫了会,最终还是点点头。
“莲心回来了吗?”江槿棠放下手中的话本子。
“阿福说他看到莲心去了老夫人的鹤鸣堂。不用想都知道老夫人的意图,无非就是问莲心去将军府做什么。”明夏不喜欢三房表现得很明显。
江槿棠这才想起老夫人,她的这位祖母仗着身份,多次给她下马威,明里暗里贬低她母亲粗俗。
上一世她被毁了清白,老夫人也是“功不可没”。
江槿棠站起身,对二人道:“明夏和我去药阁,临秋你去鹤鸣堂接莲心。”
二人齐齐应是。
别看老夫人平日里在府里耀武扬威作威作福的,实际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种。
只要临秋过去,摆出老将军说话,老夫人岂敢不放人?
明夏一蹦一蹦的跟在江槿棠后面,虽然她很喜欢临秋,但是临秋很规矩,导致明夏只有在江槿棠和莲心面前,才会随意自在的走路。
连江槿棠都被她这欢快的步伐逗笑,“京城不比东洛城,你也可怜得只有这么会可以不规规矩矩的了。”
“没事的小姐,只有小姐没事,奴婢就开心。”明夏笑得很是天真。
江槿棠的头上被明夏悄悄别了一朵海棠,她没有戳破,只是趁明夏不注意,插给了她头上。
明夏就见头顶似乎恍过一只手,她一摸,不好意思的笑道:“哎呀,被小姐发现了。”
“临秋是自己人,你不用在她面前拘束,在外规矩就行。”江槿棠把另一朵娇艳欲滴的海棠取下,拿在手中把玩。“这花插在我头上不合适。”
“知道啦小姐,我以后肯定在临秋姐姐面前为所欲为!”明夏嬉笑道。
“为所欲为可不是这样用的。”虽然意思大差不差。
明夏拔下头顶海棠花,又插到江槿棠耳边的青丝上,“小姐好看,这海棠花多衬小姐,比那镶玉缠枝纹盖盒里的发饰都好看。”
“反正都砸了,以后便不用里面的发饰了。”江槿棠笑道,也没阻止明夏夺过她手中的花。
她的发饰有很多,最常用的放在镶玉缠枝纹盖盒里。
里面多是些那么花纹精致但材质普通的发饰。
总之,于她而言,显得小家子气。
偏生她就信了张姨娘的道,认为丞相府小姐,不能过度招摇,总是素衣素簪子。
凭白衬得江锦华大方端庄。
江槿棠推开门,走到左边最后一个大柜子前,她蹲下,在最底下一个不起眼的小柜子里端出藤条编制的盒子。
她将盒子拿到柜台上,明夏一看眼睛不由瞪大几分,震惊道:“这不是大老爷留给小姐保命的吗!”
江槿棠轻轻点头。
掀开盖子,里面是整齐排列的二十个白瓷小瓶,分别塞了不同颜色的布塞。
大伯曾告诉她,京城不比东洛城的民风淳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得很。
作为丞相之女,还是嫡女,难保不嫁入皇室,勾心斗角的招数涌来,留着保命丹药也好留条性命。
“明夏你过来,把这个吃了。”
江槿棠拿出其中一个白瓷小瓶,拔了黄色的瓶塞,在手心倒出如米粒大小的小药丸。
大老爷一出手就是满满一盒,可并不代表这些药容易得到,明夏摇头道,“奴婢不能要,这药太珍贵了,小姐留着用。”
“再珍贵不用还不是浪费?宝青就算给你们都下了药,难保那药不会出现别的症状。”江槿棠拉过明夏的手,将三粒小药丸放在她手心。
前世宝青给她们下的药只是个半成品,虽没有让她们变哑,但直接导致每月来葵水时痛不欲生。
重生一事她是要烂在心底的,只能告诉明夏是她的推测:“我估摸着宝青也不知道这药到底有什么害处,不过还是以防万一的
好。”
“还是小姐对奴婢好!”明夏也不再推辞,仰头吞了下去。
江槿棠又另外再倒了六颗出来,“拿给临秋和莲心,让她们务必吃下。”
“明白,小姐。”明夏掏出绢帕将六粒米粒大小的药丸紧紧包住,赛进衣服里。
江槿棠将白瓷小瓶放回去,盖上藤条盖子,放回小柜子里。
拍拍手道:“莲心回来后,你把她带回来的药丸交给临秋,让临秋收好。我四人每日每人一颗。”
明夏点头,放下临秋姐姐那最安全了,宝青压根不敢和临秋姐姐对抗。
等两人回到屋子里时,莲心和临秋也回来了。
宝青怕再出差错,也在不久后进来。
檀木圆桌上正搁着篮子,里面是好几包纸皮包的药。
宝青在江槿棠向来没规没矩,一进来就指着篮子好奇道:“小姐这什么啊?”
睡了一会,宝青总算好过点,胆子也大起来。
明知江槿棠说不了话,还去问她。
临秋皱眉看她:“姑娘喝的药。”
只见江槿棠神色恹恹,看了眼宝青,张口却说不出话。
“可太医和大夫都开了药,小姐毕竟只是跟在大老爷身后学了点皮毛,喝自己开的药实在不妥。”宝青看看江槿棠又看看临秋。
明夏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宝青和临秋中间,用看无知小儿的眼神看她:“你去东洛城了?你看到大老爷教小姐医术了?你听到过大老爷对小姐的评价了?”
连环三问下来,宝青一时无言以对。
明夏不放过她,继续道:“小姐是大老爷亲侄女,得老大爷亲传。曾经的神医圣手听过没?他教出的弟子能有差。”
“小姐,你看明夏,我不过随口一句,她竟反我十多句。”
宝青哼了声,就去拉着江槿棠的手要求主持公道。
“别你一没道理就去麻烦小姐!”明夏气道。
以往总是这样,宝青说不过明夏,就会嚷着让江槿棠来处理。
明夏或者莲心不想让江槿棠为难,每次都不欢而散,懒得搭理宝青。
久而久之,竟让宝青生出一股高出主子的优越感。
不过这次,江槿棠拉开宝青纠缠的手,提起桌上的篮子递给莲心。
她是非要喝自己开的药不可!
“小姐。”宝青还想阻止,莲心已经提着篮子跑去煎药了。
江槿棠冲宝青微微一笑,拍拍她伸过来的手。
她以前偶尔偏向宝青,无非就是在偌大的丞相府,宝青敢于护着她。
殊不知这份护着,给她招来极多麻烦。做事不过脑子,本该笑笑过去的事,非要直接说出来给人难堪。
外人常常说她身边养了刁奴,连带着她的名声也被踩在地上。
老夫人不过一个眼神,都能被她添油加醋编造出无数的缘由来,离间和三房关系,反倒显出张姨娘的好。
宝青听明夏说完,心里又担忧起来,要是真让江槿棠把解药配出来怎么办?
要不把药拿给姨娘去,让她看看是不是解药,不然她再劝阻反而显得可疑。宝青道:“要不小姐给奴婢写一张药方,奴婢送去给大夫看看是否可行?”
江槿棠眉眼弯弯,笑了笑点头,她看向明夏。
明夏虽不满但还是照做。
很快,明夏在书案上就写完了一张药方。她嫌弃的递给宝青,说道:“这是大老爷独创的解百毒的药方,你只要报上大老爷的名号,谁能不信服?”
宝青平静接过看了眼,心里确实极不平静。
要说江槿棠的开的药方,她还能有理由怀疑。
一说是大老爷开的,她不可能不信服!更何况明夏说这是解百毒的药方。
姨娘就算再厉害,弄来的毒药怎么可能和曾经的神医圣手的药方比。
“看完了拿给我吧。”明夏伸手去要。
“大夫还没看呢。”宝青还想接机去找张姨娘。
江槿棠看着她们笑了笑,大伯名声在外,要不是自愿前去东洛城,今日太医院就该由他主持。
这毒药是外来物,宫里的太医诊断不出。
要一听是曾经神医圣手开的药方,哪一个敢再开出新的药方?
明夏也不急着要,她一猜就知道宝青要去通风报信,“待会二老爷要回来陪小姐用饭,将就让二老爷带进宫,太医院听说是丞相送来的,说不定会重视些。”
说完,特意把脸凑近宝青,笑了笑,抽走宝青略带僵硬手握住的药方。
这次宝青没心肠去挣扎。
没机会去给姨娘报信,要真让六小姐医好了,她活不了!
姨娘会弄死她!
二公子……对!去找二公子!
宝青尽量保持镇定,可又怎么逃得过江槿棠的眼。
江槿棠给临秋了个眼神,临秋立马明白。临秋道:“小姐打开药阁,免不了以后常去。宝青你去外院领几个丫鬟,仔细些打扫。”
宝青按捺住激动:“好的,临秋姐姐。”
外院还是有好几个张姨娘派过来,宝青领着去药阁,嘱咐好她们别说漏嘴,悄悄的溜走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江槿棠坐在桌前,手有一搭没一搭敲着。
她问:“爹爹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阿福说可能要晚一些。”临秋看了眼天色道。
算算日子,这段时间大楚边界并不安定。
北越国几次来犯,半年前发动了进攻,一打就是小半年。在她落水前几天传回捷报,大楚大败东越,爹爹作为丞相,正和宫里那位商议。
偏生朝中两拨人分成两派,以户部尚书为首的主张议和,以父亲为首的主张继续攻打。
自从宫里那位的七皇子葬身火海,性情就变得愈发古怪,竟然同意议和,多好的机会愣是白白送去。
大楚民风开放,并未设置宵禁,是以江安贤赶赶回来时,闹市上还是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马车稳稳的停在丞相府门口,阿福还没来得及放下小凳,门帘掀开,跳下位紫色细绫圆领袍的中年人。
他抬起头,黑暗中看不大清,只见侧脸清瘦,下颔留有胡子。风掀起紫袍一角,光看笔挺身量,鹤骨松姿,浸润墨香。
这便是当今大楚的丞相——江安贤。
“老爷,您慢点!不急这一时半会!”阿福没反应过来,江安贤如风一般小跑离开。
“你没女儿你当然不急!”江安贤头也不回。
阿福赶忙追了上去。
别看江安贤上了年纪,又作为文官,跑起来不是一般的快。
阿福真担心江安贤跑摔了,就扶着他一路。
等快到春棠居门口,江安贤忽的停下,他理理袖口,又摸摸头发的,问阿福:“我这样子还行吧?棠儿见了我不会怪我吧?”
阿福帮着他整理紫色细绫圆领袍,将褶皱抹平:“瞧老爷您说的哪里话!您是忙着国家大事,六小姐知书达理的,怎么会怪您呢!”
“可……可她不能说话,我又没有陪着她,她是不是会怪我?”方才还火急火燎的江安贤,到了春棠居门口,反而还不敢进去,“她小时候我就忙,在东洛城又是七年没见,她心中该是怨我的,唉……”
“老爷您就进去吧,别墨迹了。”阿福推着江安贤往里走,“六小姐要真是怨您,您连这门都进不来。”
“也是哦。”江安贤想了想,“棠儿一贯坚强不爱哭,我怕……我怕我看见他我哭出来。她七岁时才小小一个,我怎么狠心把她送走啊……”
说完,江安贤眼中还真掉出几滴泪。
“都一把年纪了,您可别当着六小姐面掉金豆子。”阿福毫不客气道。
“你这小子,赶明非得把你赶回你爹那。”江安贤说归说,却不见半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