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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药阁
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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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完珍儿,临秋把目光移向宝青。
宝青心下一动,故作镇定道:“临秋姐姐,小姐怕是哭累了,用不用我去小厨房端点糕点来。”
“不用了,明夏带珍儿去小厨房,会端来清粥。”临秋道。
刚醒的病人,尤其还得江槿棠这种身体不好的,只能吃些清粥小菜。
宝青意识到自己思虑不周,讪笑低下头。
她过于慎重,深怕临秋来问罪,若是以往,她该说“小姐该多吃点补品,清粥小菜何时能补得回来。”
临秋陪着宝青演戏,也不拆穿她。
等明夏端着白粥回来,江槿棠勉强止住哭声。
她拿过勺子,无力的吞咽着寡淡的白粥。
吃完明夏端走空碗,江槿棠用帕子擦过嘴角,目光定定的望向窗外。
她眼角还含有泪花,眼尾带有红痕。
这两日哭的,快抵得上她前半辈子哭的了。
自小她就开朗明媚,除去母亲过世时痛哭过一次,连七岁生病快断气了都没哭。
母亲离世时她也还小,才四五岁的小人,不知道何为生死。
哭这几次,让江槿棠把前八百辈子的难过事全想了一遍。
好在效果不错。
临秋见江槿棠目光有点呆,轻声问道:“小姐是有事吗?”
江槿棠低眸,点点头。
很快,在她的床榻上就放置了一张小桌子。
上面放着几张白纸,右上角搁了块海棠花砚台,盛有磨好的墨汁。
江槿棠拿着笔,饱蘸墨汁,提笔写下两个娟秀的字:药阁。
药阁在海棠居的西北角,是专门用来放置各类药材。
独属于江槿棠。
江安贤宠爱这个女儿,自然会不留余力的支持。
“小姐是想去抓药?”临秋看了眼纸上的内容。
宝青也看了眼,手不由的捏紧。
跟着曾经的神医圣手学的医,难保江槿棠会配出解药。
但姨娘说无色无味,根本不存在解药。
思虑一番,宝青还是选择保持沉默,因为这种毒药在中原并不常见,是外来的。她对江槿棠的医术还处于医治小感小冒一类。
江槿棠点点头。
穿好衣服,临秋又给她裹了件披风才出门。
乍一接触到阳光,江槿棠偏头闭上眼。
屋内光线太昏暗,她长时间待在里面,一时还不太适应。
直到温暖细腻的阳光照在身上,江槿棠才正直感觉到活过来。
阳光下的脸愈发的白皙透亮,明眸皓齿,粉雕玉琢,眉纤细修长,浅浅皱着,如同远山含黛。
她走着,脸上渐渐舒展开笑意。
眉间的阴霾也一并挥散而去。
江槿棠来到门前,恍如隔世。
不,心态上确实隔世了。
厚重的门上落着层灰,一看就是许久没人进来过。
其实江槿棠很珍视药阁,这是她在京城唯一一个可以自由,无拘无束做喜欢的事的地方。
上一世因为张姨娘说女子要贤良淑德,体恤丈夫,就给她请了教习嬷嬷。
日日学习规矩礼仪,空闲时间嬷嬷还要求她不断精进女红。
她虽不认同女子就一定要伺候好丈夫那套,但身为丞相府的小姐,学礼还是有必要的。
江槿棠做事的风格,一向是要做就做好,于是她暂且先搁置药阁。
结果礼仪还没有学完,她就落水了。
一想药阁得有两个月没打开了。
临秋摸出钥匙打开,里面虽然落层薄灰,总体是十分整齐的。
一共有十个大柜子,左右各五个靠墙,每个大柜子又被平分为数个小柜子。
小柜子上面贴有黄纸,上面用苍劲有力的字写着药材名。
一进屋的左边有张小桌,放着笔墨纸砚,零星的散落几张药方,还有把脉垫手用的小枕头。
右边放置书柜,各种类型的药学著作全在上面,孤本都有几本。
大柜子最前面的中间,放置着柜台,柜台上东西更丰富,称药的秤杆,药方本,药材出入账本,包药用的纸,捣药的杵臼,药碾子,还有个落灰严重的算盘。
简直像是个小型的药馆。
丞相府作为钟鸣鼎食之家,养一个药阁轻轻松松,因此药阁里面药材很齐全。
除了许多过于珍贵的除外,市面上有的,她几乎全有。
宝青第一次进来,不由惊叹道:“这可真是丰富!”
临秋见她惊讶的神色,问道:“你以前没进来过?”
“没有,小姐重来只让明夏和莲心进来。”宝青道。
起初宝青也是想进来的,但后来和二公子江文有了联系后,就常常趁着江槿棠在药阁里捣鼓药材时溜走。
江槿棠不让她进来,在药阁一待就是几个时辰,这也方便了她。
临秋点头,毕竟明夏和莲心陪伴姑娘时间最长,感情最深厚,让她们进去无可厚非。
实际上,江槿棠顾念的并不是一起长大的情意。
江槿棠对于喜欢的事看得分明,她不允许别人进来,就是不希望她人染指。
药阁是她心中的一番净土,她们二人又陪她在东洛城待了快七年,自然被允许进来。
许多无助难过的时候,她在药阁待上一阵,就会好很多。
江槿棠走到柜台前,缓缓扫过上面的东西。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用布包裹住的东西,打开是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秤杆。
唯一的不同,就是称盘上有个浅浅凸起的“棠”字。
她细细抚摸过凸起,脑海中浮现出少年神采奕奕的模样……
江槿棠收回思绪,很快从抽屉里拿出快抹布,把柜台上的灰擦了擦,又拿出十张新的纸,平放在柜台上。
“奴婢来帮小姐。”临秋走过去。
期间临秋想接过抹布,江槿棠没让。
接着,只见江槿棠走到左边第三个柜子处,那放置了把小梯子,用来去拿高处的药材。
江槿棠用手指着,临秋就和宝青把小梯子抬走。
只见手起药落,江槿棠抓的每一把药都近乎精准,极少需要拿出或添近。
称量好的药材她均匀分在放在纸上,转身又去称量下一种。
临秋和宝青看着,都有些目瞪口呆。
此时的江槿棠,身上不由的散发出一种魅力,自信独立,从容不迫。
每一种药材的摆放她都铭记于心,因此速度也是极快,几乎就是才刚进去大柜子间,立马就提着称好的药材出来。
似乎这才是江槿棠,自信且从容。
药全部称好,江槿棠包药的时候更是快到没边。
纤细的手指灵动翻飞着,纸在指间滑过,仿若柔软的绢帕。
仅仅一个呼吸间,江槿棠就打包好一包。
接着用细麻绳整齐捆好,递给临秋。
临秋接过,问道:“姑娘可还有干什么?”
江槿棠摇头,提步离开。
她倒是想待着,可眼下不行,得解决掉一些事再说。
回到屋子里,江槿棠坐在桌前喝茶,明夏匆匆进来道:“小姐,老夫人那边来人问珍儿怎么还不回去。”
“你就说怕把病气传给老夫人。”临秋道。
江槿棠没什么反应。
“上次七小姐生病,硬是说小姐把病气过给的她,所以是万万不能让珍儿回去。”宝青迫不待的道。
对于离间老夫人和江槿棠的关系,也是张姨娘交待给宝青的。
明夏在等,江槿棠看向宝青点点头,明夏就出去回话了。
宝青心中还是挺高兴的,这说明江槿棠还是听她的话的。
一整个下午江槿棠都是在躺椅上渡过。
她让人把躺椅抬到海棠树下,临秋,明夏和宝青三人就在一旁侍奉着。
这次她看的不是药学著作了,而是纺间流传较广的话本子。
明夏也是个调皮的,偷偷握了一手的海棠花,喊了临秋一声。临秋转过来,就是扑面而来的海棠花雨。
临秋起身追着明夏跑:“明夏你给我站住!”
“略略略,临秋姐姐你追不到我。”明夏步履生风,冲临秋做了个鬼脸。
“让我逮到你,你就等着吧。”临秋笑道。
“哈哈哈,你抓不到我!”
欢快肆意的氛围,加上暖人心的太阳,宝青心中出现了一丝松动,是不是她没有替张姨娘干这些事,她也能轻轻松松的和她们打闹。
可干了就是干了,她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
树上的君雅看着下面的恬静闲适江槿棠,黑布包裹下的脸涌出淡淡笑意。
棠小姐没事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