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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圈套 江槿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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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槿棠睡到快下午时被喧闹不休的声音吵醒。
她问临秋:“外面发生什么了吗?”
临秋听见声音,从窗边走过来,“各院子里的人听到消息说姑娘醒了,派人送东西。 ”
“送东西就送东西,怎么吵成这样”江槿棠身体大有好转,也能坐起来了。
她抛开床帐,感觉更吵了。
临秋送过杯温水,不平道:“正经主子一个没见看,全是院里管事的婆子,说见一面小姐才安心。”
江槿棠喝水动作一顿:“荒唐!一个事的婆子还能代表她家主子?是来关心我还是来看我好看的!”
昨天她午时醒不见人来,一传出她疯了的消息,各院立马就来关心了。
安得什么心她们自己清楚!
“姑娘放心,明夏那丫头虽说莽撞了些,但是把她们拦在门外还是做得到的。”临秋道,“姑娘还是少讲话的好,奴婢听着,都觉得姑娘嗓子极其不舒服。”
“没事,我目前处于初期,香既然断了就没睡前那会一样难过。”江槿棠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
她将杯子递给临秋,左手三指放在右手上,替自己把了一下脉。
内虚气弱,血脉受损,严重的不调,比刚回京城那会,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看来要好好补补才行。
江槿棠放下手,春向临秋,道:“以后就让小厨房每日都炖一碗鸡汤给我,待会去我的药阁,我抓好好药,一并拿到小厨房。
“好的姑娘,方才姑娘睡着的时候,宝青找的大夫来看了,说是一时急火攻心才导致的失声,也开了副药方,小姐要不要看看?”临秋道。
“我看看这位胡说八道的庸医能开出什么方子。”提到药方,江槿棠来了兴趣。
她一边看一边问道:“宝青呢?”
“在外面和明夏一起拦人。”
宝青才差点坏了张姨娘的好事,为了不让自己显得习疑,自然是会怀遭余力的帮盖明夏。
江槿棠看了遍递给临秋,“烧了吧,浪费笔墨的东西。”
药方不过是清热解毒的,张姨娘不会蠢到在这上面动手脚。
临秋接过去,看看江槿棠,眼睛亮亮的,“奴婢以前常听人说丞相府的六小姐无才无德,今日看来其实并非如此。”
临秋是一月前才来的,此前只听说过,江槿棠又鲜少回外祖家,她自然只能听坊间的传闻。
江槿棠心中庆幸临秋刚来不久,她之前性情也是爽利,爱憎分明的人,因着张姨娘的关系,刻意隐藏实力,对人对事都缓了几分。
现在突然发生转变,莲心和明夏会庆贺她做回了自己,临秋刚来不久也不会怀疑。
她笑了笑,习惯像明夏一样刮她的鼻尖,临到手才觉对临秋来说不舍适,只好拍了担临秋的肩膀,“以前我总觉得锋芒太盛不是好事,京城鱼龙混杂的,留得一分实力就是留得一分保障,其实恰恰相反。我既然是丞相府的六小姐,就注定我无法躲开。”
“我父亲是大楚丞相,外祖父又是威远将军,风头过盛引上面那位猜忌,陷自己于平庸对不起家人厚望。”
“所以,有时刻避其锋芒重要,但必要时也不能被当作软柿子!”
上辈子回到阔别七年的京城,甜言蜜语疯狂砸向她,高大的深宅墙院将她紧紧围困。
有人告诉她,你是官家小姐,要知书达礼,大度容忍,要有度人之量。
又有人说,随她的心意走,不必过多拘束。
无疑,江槿棠选择了后者,她不爱各类人情往来宴会,张姨娘便说随她开心便好。
赴宴机会自然而然落在江锦华头上。
看似对她好,实则将她弄得怯懦,闭门不出。
等足够信任了,又一举毁了她的清白。
如此,草草给她一生定了终章。
所以这一世,她不再选择避其锋芒,她曾经敢做敢为,爱憎分明,讨厌就是讨厌,喜欢就是喜欢,她不要去迎合她们的喜好,她要做自己。
前世的她不暗世事,着了张姨娘的道,可这世,她有上一世的种种经历。
她不会再任人拿捏了!
“姑娘说得对,奴婢相信姑娘。”临秋笑望着江槿棠,目光诚诚。
临秋心中叹了口气,她带着老将军和老夫人的重托来,姑娘能靠自身医术发现张姨娘阴谋,还能没下圈套,他二老不必担心,夫人在天之灵也定会感到兴慰。
较之屋内的宁静,屋外可热闹多了。
“你认不得我是谁吗?臭丫头,赶紧滚一边去!别拦着我的道!”
明夏拦在语意不善的婆子面前,双手叉腰,气势十足,“这不是咱们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嘛,整个丞相府谁不认识啊!但我就告诉你了,我家小姐在病倒在休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进去!”
“呦呵!你个黄毛丫头连老夫人的话都敢不听了!”李嬷嬷瞪大眼,吐沫星子横飞,“老夫人听闻六小姐醒了,特意带我着上好的人参探望六小姐,你拦我就是拦老夫人!”
“你既是来送东西,放下东西走了便是,干嘛非得见六小姐?李嬷嬷要是耳朵有问题,没听到我说六小姐需要安静卧床休息,最好赶紧找个大夫治一治。”
明夏更是厌恶,昨天不见她们来,今个听说疯了,打着送礼的旗号就要来看笑话。
李嬷嬷怒指着明夏:“你个贱丫头,赶明我禀告老夫人,把你给发买了,看你还敢不敢牙尖嘴利!”
明夏简直要气死了:“要发买我也得过问二老爷!我家小姐已经睡下,不让人打扰,你们怎么就听不明白!”
在场的人可不少,老夫人鹤鸣堂,张姨娘的兰香居,江锦华的白鹭院,还有七小姐江锦夕的韶光院,二公子江文的观书轩……
明夏的话无疑点燃来人的火气。
“明夏姑娘,话可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家主子还不是关心六小姐。”
“六小姐待人亲和,难保出现刁奴欺主的现象。你不让我们去看,我们怎么知道你把六小姐照顾好了。”
“不让我们看就是心虚!”
有个小斯竟然要直接动手,他刚一抬手,明夏抓住他的右臂,猛的将他撂倒在地,“这就是硬闯的下场!”
小斯瘫倒在地,捂着腰疼的龇牙咧嘴,“疼死我了……”
来的都是院子里服侍的小斯丫鬟和婆子,不会武功,就是来十个明夏都不在话下。
李嬷嬷可不甘心被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吓回去:“你……你如此野蛮,压根不配在六小姐身边服侍。刁奴害主,快说你把六小姐怎么了!”
不让看就是害主?明夏简直要被她们气笑了。
宝青虽然也拦在各院人面前,但心里一直在捣鼓着要不要劝一下明夏。
每个院来的管事婆子怎么都有两个,还不算上拿着东西的丫鬟小斯,人数是她们的几倍。
明夏转头见她那害怕样,更是憋了一阵火。
侯在最右边的两个婆子淡淡看着,其中一个道:“要是六小姐今日见不到,我也不好回姨娘,但一切以六小姐为重,便就告辞了。”
说完,婆子身后的丫鬟行了一礼,将锦盒放下便走了。
另一名婆子也道:“我家五小姐与六小姐素来交好,要是六小姐需要安静修养,五小姐定是能理解的。”
后面的丫鬟也是,放下托盘便离开了。
张姨娘和江锦华院子里的人带头表了态,旁人也不好的再闹。
李嬷嬷不想放弃,捏了捏袖口,想再说点什么,被出来的临秋打断:“吵什么吵!不知道小姐需要静养吗!”
“你们要是想送东西,我替我家姑娘谢过各位主子,但要是想闹事,我人微言轻,说不上什么只好回将军府告诉老将军,让他来替我说道说道。”临秋看向众人笑道。
别人不清楚,李嬷嬷跟在老夫人身边可清楚得很。
老将军可护着外孙女,前些日子外孙回去,立马派了个厉害的临秋过来。要是把事情闹到他面前,保不准真会直接过来。
平日二老爷不管这些小打小闹,可二老爷作为女婿,十分尊敬老将军,老将军只要开口,任老夫人怎么解释都不管用。
“看临秋姑娘说的,哪用麻烦老将军。”李嬷嬷讪笑道,“老婆子我原先是不放心明夏这小丫头的,既然临秋姑娘都开口了,老婆子我便也放心了。”
临秋轻笑出声:“哪能让李嬷嬷白走一趟。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贴心人,鹤鸣堂少不得您,不如就让珍儿留下吧。”
李嬷嬷身后的珍儿一惊,怎么扯到她身上去了,“什么叫我留下?我是老夫人院中的人,留我干嘛。”
“府中以老夫人为尊,鹤鸣堂不能没了李嬷嬷,让珍儿去探望六小姐岂不正好?”临秋道。
话说的在理,一群人进去不妥当,张姨娘那边的人已经走了,剩下的就只是以老夫人为首的三房,有个报信的人也行。
于是李嬷嬷低眸转了转眼睛,对珍儿道:“你同临秋姑娘去吧,嘴巴放甜点,多关心一下六小姐。”
珍儿一想也没什么,反正此行无非就是借着看望的名义看笑话。
临秋笑看着李嬷嬷:“慢走不送。”转头对明夏道:“关门。”
珍儿进了门,明夏动手,宝青也只好跟着。
李嬷嬷老脸一僵,门关上之际立马淬了一口,“什么玩意,狗仗人势的东西。”
各院的人只好放下带来的礼品离开。
锁好门,明夏立马凑到临秋身边:“临秋姐姐,小姐如何了?”
临秋道:“小姐醒了,目前状态还挺好,在床上看书呢。”
落后她们几步的珍儿一听,连脚步都不由放慢了。
不都说六小姐疯了,怎么还有闲心情看书,她半信半疑,毕竟没有亲眼见到,也不知道谣传是真是假。
等去到屋子里,珍儿看到满地狼藉,立马否定之前的想法。
六小姐怕是真疯了!
地上满是碎纸屑,靠床榻处还有几本撕了一半或只剩下封皮的书:《百草集》、《神农经》、《百家药方》、《伤寒杂病论》……
还有些连封皮都被扯成几半,看不出是什么书。
原先六小姐就爱研究医药,据说还是跟远在东洛城大老爷学过。
珍儿一想,肯定是六小姐想要给自己治病。
临秋和明夏赶忙跪在床边,焦急的问侍奉的小丫鬟怎么了。
小丫鬟明显也是被江槿棠吓到,说话都有些颤抖:“本来六小姐看得好好的,可等最后一本翻完,不知怎的突然就把书全撕……我……我想拦,可拦不住。”
江槿棠本来是躺尸般望着床帐,听到临秋过来,扑到她怀里哭了起来。
临秋轻拍着江槿棠,坚定道:“没事的姑娘,大夫不都说了只是气急攻心,暂时不能说话而已,而且待会就会有更好的太医来。”
江槿棠哭泣声不止,听得人心里难受。
明夏忙着把地上的书收拾了,免得江槿棠看了又难受。
宝青此前就不会主动干活,眼下为装得逼真些就更不会,她跪在一边,轻拍着江槿棠。
珍儿总是明白了,六小姐不是疯,是难受无处发泄才砸的屋子。
任谁都不能接受,突然醒来就不能说话变成哑巴。
她上前装模作样的安慰几句:“老夫人知道小姐醒了,特意送来了上好的人参,就希望小姐能快点把身体养好。虽说这哭的是小姐,可老夫人也是疼在心里啊!”
江槿棠依旧哭得稀里哗啦。
珍儿又道:“各院子的主子也都给小姐备上礼品,都在为小姐醒来感到高兴。小姐要不看看礼品,暂且缓解一下心情吧?”
“我替我家小姐道声谢,不过小姐现在不能说话,珍儿姑娘也不必再说什么了。”临秋直接道。
珍儿尴尬一笑,她确实说得不合时宜,可她也不能干站着呀。
谁知道这六小姐几时哭停,停之后会不会没精力听她说了。
“那便先告辞了,老夫人那边还等着我回话呢。”珍儿转身就要走,明夏拦着了她。
明夏笑着道:“我家小姐染病,怕病气传给老夫人,珍儿姑娘就暂时留在春棠居吧。”
“我……我避开点老夫人就是。”珍儿脚步一顿,心中不由升起异样。
明夏笑眯眯的:“你回去就染了病气,再和鹤鸣堂其她人接触,还不是照样把病气过给老夫人。”
珍儿后退一步,今天是走不了了。
怪不得明夏死拦着不让进,临秋又突然准进了,原来还有这么大一个圈套等她。
明夏揽着珍儿,笑着离开,“但你也不好闲着,就去小厨房给柳厨娘打下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