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棠棠》南枝音云

36、兄妹和好，燕子纸鸢

　　江淮发觉他这个妹妹好像变得不大一样了，从前她胆小慎微，旁人提起也不过是说丞相府六小姐。

　　可渐渐的，会在前面加一些贬义性的词，诸如唯唯诺诺，慎小慎微……他也只是默默记在心里，回家一遍又一遍的耐心教这个妹妹如何与她人相处。

　　十一岁那年江槿棠的离开，他似乎一夜长大，姨娘低头抹泪的动作变成暗藏的笑，老夫人不安的神情似在幸灾乐祸。

　　一切的一切，彻底大变样。

　　他没办法不管，也不忍心不管，她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少女眼中似有灿烂的星河，不耀眼夺目，却是最绚丽的风景。

　　仿佛回到从前，那个刚回到京城，懵懂无知又异常开朗乐观，阳光明媚，时常笑容满怀的少女。

　　“我和大伯学医有七年，也喝了七年的苦汤子。好不容易养好了病，又被人害得差点成了哑巴。”江槿棠别过眼，迅速眼下一瞬的落寞，复而重新望向江淮，“要不是屋子是姨娘的安排，宝青不是家生子，或许我还会天真以为是‘弄错’了。”

　　“你现在住哪？”江淮突然问道。

　　“什么？”她被突如其来的转折弄的有些懵。

　　“你还在春棠居？”江淮声音冷冷的。

　　“还是春棠居。”江槿棠反应过来江淮在担忧她，“为了不让她们起疑，还是原来的没变。”

　　这句话好像捅了马蜂窝子，江淮突然变得很激动，“你怎么不和父亲说！多待一日你就会多一日的危险，走，我带你去找父亲！”江淮一把拉起江槿棠，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离开。

　　“等等！等等！哥，现在不能去！”江槿棠一个劲的往后拽，“你要是去，我不就功亏一篑了。”

　　江淮怒火中烧，转身咆哮道：“你要是出事，我怎么对得起母亲！”

　　怒气全郁结在胸口，他按着江槿棠的肩膀。这是第一次这么疯狂。

　　病榻上女子气若游丝，她强撑着一口气，半眯着无神的双目，望向一旁的稚子。她张口并未说话，轰隆隆咳嗽几声，待咽下血腥，虚弱又充满爱切的声音道：“淮儿，娘时日无多，你要照顾好你妹妹。张姨娘善妒但性子不坏，老夫人说什么应下就是，不用去管，至于你父亲……他是个极好极好的人，你不要怪他，不要怪他……”

　　她眼中浮现出丝丝温情，连声音都显得那么的无奈又温柔。

　　“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兄妹俩。”楚潇玥不复往日荣光焕发，但再憔悴，也能看出往昔较好的面容，“娘要走了，千万护好自己，也护好你妹妹，不能看着你们长大，是娘此生最大的遗憾……”

　　女子的话让年仅十岁的江淮刻骨铭心。

　　此后，他不再如孩童般顽皮好动，全心全意苦读诗书，争取功名。

　　如果说十岁是他改变的年纪，那么江槿棠离家时的十一岁，就是他一夜成长。

　　一夜成长……

　　所有虚与委蛇全向他砸来，口蜜腹剑的话语试图将他拉垮，可是并没有，他一直牢记母亲临终前的嘱托。

　　刻苦研学，终有一番成就。

　　江槿棠用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她欲言又止。

　　“对不起……哥哥不是故意的。”江淮率先道歉，声音也平静下来，“冒险的事不要做，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江槿棠心里很明白，江淮已经原谅她了，她道：“就这一次，而且我醒来时，药没有侵入我的身体，我自己也会配解药，吃再多也没事。”

　　“万一……”

　　“没有万一，哥哥。”江槿棠道，“父亲不知张姨娘她们的险恶，不拿出切切实实的证据，张姨娘只会抵死不认。”

　　江安贤哪都好，就是在家事上难以分辨。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

　　江淮也考虑到这点，终是没有在讲话，算是默认同意这件事。得让江安贤亲眼看见证据，他才会相信。

　　江槿棠将怀中抱着的木盒拿出，因为木盒上了锁，所以刚才江淮砸向地面时，并没有砸开。江槿棠敲了敲木盒，抱起来在耳边晃了一下，道“哥哥，这个是什么，是给我的吗？”

　　晃了一下听不出声音，而且木盒很轻，更像是个空木盒，不过江槿棠心中还是有所期待。

　　江淮看到这个木盒，先是振楞一下，才道：“没什么，你先给我。”

　　“不要。”江槿棠侧身躲开，“你不说是什么，我就不给你。”

　　“棠儿听话，给哥哥。”

　　江槿棠：“你得先告诉我是什么。”

　　“就一个空盒。”

　　“那你打开我看看。”

　　江淮：“……”

　　妹妹大了不好骗。

　　江槿棠尝试用手抠了抠，发现还是个精巧的小机关。江槿棠可怜巴巴的望向江淮：“你就给我看看嘛，是不是给我的东西。”

　　江淮叹了口气，道“确实是给你的，不过算不上很好，你先给哥哥，回头我送你一个好的。”

　　江槿棠抱着盒子不撒手，道“只要是你给的就行，哪管什么好的坏的，哥哥你就打开给我看看。”

　　江淮无奈看了这个妹妹一样，只得接过盒子，“这是我自己做，算不上精美，看看就行了。”

　　他手指翻动，打开盒子，仅仅给江槿棠看了一眼，又迅速合上盒子。

　　“我还没看清楚。”江槿棠说着，就要去拿，“你拿给我自己看。”

　　江淮不让了。

　　“明明很好看，为什么不给我。”江槿棠气鼓鼓的道。

　　“太小了，不适合。”

　　“我说适合就适合。”说罢，江槿棠就伸手去够，在江淮身边胡闹一阵后，终是拿到盒子。

　　盒子没来得及上锁，江槿棠轻而易举就拿到里面的小物件——一只适合五六岁孩童的纸鸢。

　　燕子形状的纸鸢，上好的青竹作为骨架，轻薄而坚韧，只是制作者手艺不佳，并未能很好发挥起作用。

　　鸢面上是只栩栩如生的燕子，画者工笔极好，双翅线条流畅，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入云霄。

　　江淮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想着弄大点的，没想到弄废了许多材料……所幸干脆就弄只小的吧。”

　　“我很喜欢，谢谢哥哥。”江槿棠发自内心的感谢，她笑得灿烂，让江淮心都快化了。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江淮嘴角勾起一抹笑，“等你病好了，哥哥送你个更大了，到时候带你去放纸鸢。”

　　江槿棠手拿小燕子纸鸢，微笑而立，小巧精致的纸鸢被她纤细的手轻轻一捏，整个人都异常灵动。

　　“好呀！”江槿棠笑着应道，又试探道，“那哥哥不生气了？”

　　江淮也还在笑着，但后半句出来的时候，他脸又迅速沉了下去。

　　江槿棠：“……”变脸可真快。

　　她趁现在江淮还没有改变主意，迅速拉着他离开，“走走走，咱们改回去了。”

　　江槿棠挽着江淮，半推半就的带着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