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78、画像 阮明昭小迷

　　姚颖荷住进了宫里。楚曌没有给她封号，没有让她住进后妃的宫殿，而是在御书房旁边收拾了一间偏殿给她。那间屋子不大，朝南，阳光很好，窗外有一棵老槐树，春天会开满白色的花。楚曌说，这间屋子以前是放杂物的，堆了很多旧书旧画。你既然要写书，就住这里吧，离御书房近，有什么事方便。
　　姚颖荷知道这不是“方便”，是这个人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得太远。不是不放心她会跑，是不放心她会孤单。她在这个国家举目无亲，一个人都不认识。他把她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不是监视，是照顾。这个男人不会说好听的话，可他做的事，每一件都让人心里发烫。
　　姚颖荷开始写《夙兴传》。她带来的那些画像和画本，堆了满满一桌子。她把它们一幅一幅地摊开，按照年份排列，从阮明昭十五岁第一次上战场，到三十七岁战死沙场，整整二十二年。每一幅画，她都看了无数遍，看到那些线条都印在了脑子里，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楚曌有时候会来偏殿看她。不是来检查她写了多少，是来看那些画像。他站在那些画像前，一张一张地看，看得极慢，像在走一条很长的路。阮明昭十五岁的画像，画的是她第一次上战场时的样子，穿着不合身的铠甲，拿着比她人还高的长枪，眼神里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那是柔然的画师画的，姚颖荷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才找到这一幅。
　　“她十五岁的时候，比朕还厉害。”楚曌说。
　　姚颖荷在一旁磨墨，没有接话。
　　“朕十五岁的时候，还在边关跟着老兵学射箭。她已经带着兵在战场上杀敌了。”
　　“陛下现在也很厉害。”姚颖荷说。
　　楚曌摇了摇头。“朕再厉害，也追不上她了。她走在朕前面，走了好远。朕追不上，也不想追。朕只想把她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姚颖荷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望着楚曌的侧脸。夕阳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那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眼睛望着那幅十五岁的阮明昭，里面有光，有泪光。
　　她忽然知道这本书该怎么写了。不是按时间顺序，不是按战功大小，不是按别人想看什么。是按楚曌想看的。是按一个丈夫对妻子的思念。她要写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被神化的将军。她要写出她怕不怕，疼不疼，累不累，想不想家。她要写出她是如何从一个十五岁的少女，一步一步，变成一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然后又如何在一个叫楚曌的男人面前，变成一个会害羞、会笑、会撒娇的普通女人。
　　姚颖荷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夙兴传》的第一句话——“将军姓阮，名明昭，楚国夙兴人也。其先世为将，累有功勋。将军少时即有大志，常曰：‘大丈夫当横行天下，安能郁郁久居此乎？’闻者皆笑，将军不顾。”
　　她写到这里，忽然停下来，抬起头，望着楚曌。“陛下，‘大丈夫’三个字，要不要改？”
　　楚曌望着她。“改什么？”
　　“将军是女子。写‘大丈夫’，会不会不合适？”
　　楚曌沉默了一会儿。“不改。她比大丈夫还大丈夫。她配得上这三个字。”
　　姚颖荷笑了，低下头，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