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77、和亲 新角色——

　　天明二十三年，楚曌三十岁。这一年，北方的柔然国被胡人灭了，柔然的公主姚颖荷无处可去，被使臣送到了楚国的京城，说是“和亲”。其实柔然已经亡了，没有什么“和”可谈，不过是那位公主走投无路，想找一个安身之所。使臣说得委婉，说柔然与楚国世代交好，愿献公主于陛下，以结两国之好。楚曌听了，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看着那份国书，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让她进宫，朕见见。”
　　姚颖荷那年十九岁。她是柔然王的女儿，从小在王宫里长大，锦衣玉食，不知愁滋味。可亡国的愁，她尝到了。国破的那天，她的父王母后自焚于宫中，她被人从密道里救出来，一路逃亡，辗转千里，才到了楚国。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路上，可她没有。她活着。活着到了这个陌生的国家，陌生的皇宫，陌生的皇帝面前。
　　楚曌在御书房见的她。她走进来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上没有首饰，脸上没有脂粉，干干净净的，像一朵被风吹落在泥地里的梨花。
　　“抬起头来。”楚曌说。
　　姚颖荷抬起头。她看见一个男人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他的脸棱角分明，眉宇间刻着很深的纹路，像是被风沙磨砺过的岩石。他的眼睛很亮，可那亮光底下，藏着一种很深很沉的疲惫。他比她想象中年轻，也比她想象中……孤独。
　　“你叫什么名字？”楚曌问。
　　“臣女姚颖荷。”
　　“柔然亡了，你恨吗？”
　　姚颖荷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说：“恨。可恨没有用。活着才有用。”
　　楚曌望着她，看了很久。“你想留在楚国吗？”
　　姚颖荷低下头。“臣女无处可去。”
　　楚曌沉默了一会儿。“朕可以给你一个身份，让你在宫里住下。可朕不会娶你。朕有妻子了。她不在了，可她在朕心里。朕不会再娶别人。”
　　姚颖荷抬起头，望着他。她看见他的眼睛在说那几个字的时候，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那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提到心爱之人时才会有的、藏不住的柔光。她忽然有些羡慕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女人。能被这样一个男人记在心里一辈子，她一定很好。
　　“臣女不想嫁人。”姚颖荷说，“臣女想留在楚国，做一件事。”
　　“什么事？”
　　“写一本书。写夙兴将军阮明昭的事迹。”
　　楚曌的手顿住了。他望着她，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那种被人戳中了心口最柔软处时的震颤。
　　“你认识明昭？”
　　“不认识。可臣女从小就听她的故事。她在柔然也很有名，大家都说楚国有一个女将军，比男人还能打仗，比男人还勇敢。臣女崇拜她，收集了她所有的画像和画本。臣女比陛下收集得还多。”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臣女来楚国，不是为了和亲。臣女是想离她近一些。虽然她不在了，可她的国家还在，她守护的土地还在。臣女想在这片土地上，把她的一生写下来。”
　　楚曌望着她，望着她那双因为说起阮明昭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不害怕他，不讨好他，不图他的恩宠。她图的是他亡妻的故事。这让他觉得很奇怪，又很温暖。
　　“好。”楚曌说，“朕准了。你在宫里住下，朕给你一间屋子，给你纸和笔。你把明昭的故事写下来。写完了，朕看。”
　　姚颖荷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陛下，臣女不会让您失望的。”
　　楚曌没有让她起来，只是说了一句：“朕不是因为你不会让朕失望才准的。朕是因为你懂明昭。这世上，懂她的人不多。多一个，是她的福气。”
　　姚颖荷的眼泪忽然涌了上来。她没有擦，任它流，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滴在那块冰凉的金砖上。她没有说话，可她在心里说——阮将军，你嫁了一个很好的人。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姚颖荷就是楚倾天的母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