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74、死别 死别

　　天明十四年秋天，阮明昭战死沙场。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楚曌正在御书房里和皖玥讨论边关的布防。他看完那封加急战报，手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他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摔东西。他只是把那张纸慢慢地放在案上，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皖玥，一动不动。
　　皖玥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见了那封战报上的字，看见了那几个比刀还锋利的字——“夙兴将军阵亡”。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的腿在发软，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可他不敢出声，他怕自己一出声，楚曌就真的垮了。
　　过了很久，楚曌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她是怎么死的？”
　　皖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字。“掩护撤退。被流矢射中。伤在要害。没来得及……”
　　楚曌没有让他说完。他转过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封战报，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那张纸撕了，撕成碎片，碎片落在地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答应过我的。”楚曌说，“她答应过我不会死的。”
　　皖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走过去，站在楚曌身边，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他不知道该不该碰他，不知道他需不需要安慰，不知道他会不会推开自己。
　　楚曌没有推开他。楚曌忽然转过身，一把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把脸埋在皖玥的肩窝里，肩膀在发抖，可他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皖玥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楚曌的背上，打湿了他那件玄色的常服。他没有说话，没有安慰，只是站在那里，让楚曌抱着，让他把那些不能哭出来的眼泪，用另一种方式流干。
　　阮明昭的灵柩从边关运回京城的那天，楚曌一个人站在城门口，站了一整天。灵柩到了，他掀开盖在上面的白布，看见了她的脸。她还是那么好看，只是太白了，白得像纸。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似乎还凝着霜。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别哭。”
　　楚曌没有哭。他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脸，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凉的，冰凉的。他缩回手，转过身，走了。走出城门，走进荒野，走进那片被秋风吹得萧瑟的旷野。他走了很久，走到天黑了，走到星星出来了，走到他再也走不动了。他跪在草丛里，把脸埋进双手，终于哭了出来。那哭声像受伤的野兽，像被风吹断的枯枝，像这个世界最孤独的声音。
　　没有人听见。旷野上只有风，只有草，只有那些不知道人间悲欢的星星。
　　阮明昭下葬的那天，楚曌没有去。他把自己关在曦王府的书房里，三天三夜没有出门。皖玥守在门外，送饭进去，饭被原封不动地端出来；送水进去，水被原封不动地端出来。他不敢强行进去，他怕看见一个不像楚曌的楚曌。
　　第四天，门开了。楚曌从里面走出来，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换了一个人。可他站着，没有倒。他走到皖玥面前，说了一句：“我饿了。”皖玥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转过身，跑进厨房，把一直温着的粥端过来。楚曌接过碗，三口两口喝完了，然后抬起头，望着皖玥。
　　“从今天起，我就是楚曌。不是曦王，不是谁的丈夫，不是谁的依靠。就是楚曌。我要做一件事——打胡人。把胡人打回大漠深处，让他们再也不敢南下。这是明昭没做完的事，我替她做完。”
　　皖玥望着他，望着他那双已经不再有光的眼睛，心里像被一把钝刀慢慢地割。他知道，楚曌不会好了。不是说他以后不会笑了，不会吃饭了，不会过日子了。他会。可他心里那个洞，永远都填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