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73、有孕 阮明昭有孕

　　天明十三年，楚曌二十一岁，阮明昭二十七岁。这一年春天，阮明昭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不是那种会一惊一乍的女人。发现的时候，她正在练兵场上带着士兵跑操。跑了三圈，忽然觉得胃里翻涌，蹲在路边干呕了一阵。士兵们围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摆了摆手说没事，继续跑。回到营帐，她自己给自己把了脉——她在边关待了二十多年，受了无数次伤，久病成医，基本的脉象还是能摸出来的。手指搭在腕上，凝神细听，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怎么了？”楚曌正好掀帘进来，看见她坐在那里，脸色不太好看，心里一紧。
　　阮明昭抬起头，望着他。那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像初春的冰河刚刚开裂时那种又惊又喜又不敢置信的茫然。
　　“楚曌，”她说，“你要当父亲了。”
　　楚曌愣在原地。他手里还握着刚从校场带回来的弓，弓弦还没松，他就那样站着，像被人点了穴一样。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把弓放下，走到阮明昭面前，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
　　“你干什么？”阮明昭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听。”
　　“才两个多月，听不到。”
　　“我听得见。”楚曌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他在叫我。”
　　阮明昭的眼泪忽然涌了上来。她没有擦，任它流，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滴在楚曌的头发上。她伸出手，轻轻按着他的头顶，像按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那一年，楚曌把阮明昭从边关送回了京城。不是他不想让她留在身边，是边关条件太差，缺医少药，他怕她万一有个闪失，他担不起这个风险。阮明昭不愿意走，说她没那么娇气，说当年她娘怀她弟弟的时候还在田里干活呢。楚曌说：“你不是你娘，你是我妻子。我不许你冒险。”阮明昭瞪了他一眼，可最后还是收拾了行李，带着几个亲兵，回了京城。
　　皖玥在京城接她。他已经是太子太傅了，楚昭让他教楚曌读书——楚曌不是太子，可早晚有一天会是。皖玥每天在御书房等楚曌来上课，可楚曌来的时候越来越少。不是因为他不想来，是因为他在边关，回不来。皖玥不怪他。他只是在每次收到楚曌的来信时，把那封信反复看几遍，然后小心地收进抽屉里。
　　姐姐回来了。皖玥去城门口接她。她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脸色有些苍白，可精神很好。她看见皖玥，笑了。“小玥，你胖了。”皖玥的眼眶红了。“姐，你瘦了。”“打仗嘛，哪有不瘦的。”“你现在不打仗了，你给我好好养着。”阮明昭笑了，没有反驳。
　　她在京城的曦王府住下了。那是楚曌的王府，虽然主人不在，可仆从们把一切都收拾得妥妥当当。院子里那棵红海棠已经开花了，红彤彤的一片，像一团团燃烧的火。阮明昭坐在廊下，望着那些花，摸着自己渐渐隆起的肚子，心里想——曌儿，你什么时候回来？
　　楚曌没有在她生产之前赶回来。边关又打了一仗，胡人趁着冬天草枯马肥，集结了五万骑兵南下劫掠。楚曌率兵迎战，打了整整一个月，才把胡人打退。他收到京城来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春天了。信是皖玥写的，只有一行字——“姐姐生了。是个儿子。母子平安。”
　　楚曌握着那封信，在营帐里坐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身，走出营帐，望着东方的天际。那里有一线金光，正在慢慢地、慢慢地亮起来。那是新的一天，是他的孩子出生的第二天，是他这辈子最想回家的第二天。
　　他给孩子取名叫楚铭，铭，是铭记的意思。他希望这个孩子铭记像他的母亲一样坦荡，像他的父亲一样坚韧，像这片边关的土地一样，经得起风沙，扛得住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