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63、不愿 不愿

　　天夙十年，楚涧二十三岁。她和褚隅成婚五年了，一直没有孩子。
　　楚涧听到了这些话，没有发火，只是说了一句：“朕还年轻，不急。”褚隅知道她在敷衍。楚涧不是不急，她是不想让褚隅有压力。可褚隅自己有了压力。他想了很久，有一天，在楚涧批折子的时候，开口了。
　　天夙十一年，楚涧怀孕了。消息传出，朝堂上再次炸了锅。有人说是天降祥瑞，有人说是皇上诚感动天，有人说是皇后仁德感天。天夙十二年春天，楚涧生下了第一个女儿。她给孩子取名叫楚昭。昭，是昭然的昭。她希望这个孩子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天夙十五年，楚涧又生了一个女儿。这一次楚涧没有手抖了，她已经抱过一个了，知道自己不会摔。她稳稳地接过那个小东西，抱在怀里，低下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她给孩子取名叫楚晞。晞，是破晓的意思。她希望这个孩子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暖，明亮，给人希望。
　　两个女儿。没有儿子。朝臣们又开始嘀咕了——女皇帝，女太子，女皇的女太子。这听着怎么这么别扭？有人上书，建议楚涧再纳几个妃嫔，生个儿子。楚涧看了那封折子，批了两个字——“荒谬。”然后就把那封折子扔到了火盆里。她不需要儿子。她有女儿。她的女儿不比任何儿子差。
　　天夙二十五年，楚涧三十六岁。楚昭十三岁了，楚晞十岁。两个女儿都长大了，长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样。
　　楚昭英气勃勃，喜欢骑马射箭，喜欢往外跑，喜欢边关的风沙和军营里的号角声。她的箭术很好，百步穿杨，连禁军统领都夸她是块好料子。她的骑术也很好，再烈的马到她手里都乖乖听话。她不喜欢读书，不喜欢写字，不喜欢坐在屋里，太傅说她“坐不住”。
　　楚晞像她的父亲褚隅，沉静内敛，喜欢读书写字，喜欢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她的文章写得很好，太傅说她是“女中状元”。她的字也写得好，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和她父亲如出一辙。她不喜欢骑马，不喜欢射箭，不喜欢往外跑。她喜欢坐在窗前，看书，写字，发呆。太傅说她“太安静了”，褚隅说她“像我”，楚涧说她“像她自己”。
　　两个女儿，一个像鹰，一个像鹤。都好。都是她的孩子。她不需要她们成为谁，她只需要她们成为自己。
　　这一年的秋天，楚涧把两个女儿叫到御书房。她跟她们说了一件事——“朕想传位给你们中的一个。你们谁想当皇帝？”
　　楚昭和楚晞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同时开口——“我不想。”楚涧愣了一下。“昭儿，你不想？”楚昭摇了摇头。“父皇，我想去边关。我想当将军。像曾祖母那样，保家卫国。”楚涧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转过头，望着楚晞。“晞儿，你呢？”楚晞也摇了摇头。“父皇，我不想当皇帝。我想编书。像祖父那样，修一部大书，把天下的学问都收进去。”
　　楚涧望着她们，望着这两张年轻的、带着各自梦想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有一种说不清的、酸酸涨涨的东西。她的女儿，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们不想走她的路。
　　“好。”她说，“不当就不当。”
　　楚昭愣了一下。“父皇，您不生气？”
　　“朕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因为您是皇帝。您的女儿不想当皇帝，您应该生气的。”
　　楚涧摇了摇头。“你们的祖父当年立朕为太子的时候，朕也不想当。可他相信朕，相信朕能做好。朕也相信你们，相信你们能在自己选的那条路上，走得好，走得远。”
　　楚昭的眼眶红了。楚晞的眼眶也红了。两个女儿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楚涧。楚涧没有动，让她们抱着，伸出手，轻轻拍着她们的背，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