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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立后 立后 ...

  •   天夙十年,楚涧十八岁。她登基九年了,从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的婴儿肥褪去了,眉眼间的轮廓渐渐分明,有了几分她父亲年轻时的影子——那双沉静的、深邃的、像古井一样的眼睛,那微微抿着的、不怎么笑的嘴唇,那端坐如山的沉稳。可她比她父亲多了一些东西。她父亲是锋利的,像一把出鞘的剑;她是内敛的,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你看不见刀刃,可你知道,它很锋利。
      朝臣们又催婚了。和催她父亲、她祖父、她曾祖父时一样,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国不可久无中宫”“陛下年已十八,正是大婚的年纪”“先帝在天之灵也盼着陛下早日成家,绵延子嗣”。楚涧听了,没有像她父亲那样说“朕心里有人了”,也没有像她祖父那样说“容后再议”。她只是把那堆折子放到一边,批了两个字——“已阅。”朝臣们不知道这个“已阅”是什么意思。是准了还是没准?是同意大婚还是不同意?没有人知道。他们不敢问,也不敢不办。礼部尚书咬咬牙,开始张罗选秀的事。
      选秀的旨意下了,全国的公子们又开始骚动了。有儿子的忙着准备,没有儿子的后悔没生儿子,儿子还小的人家遗憾儿子生晚了。那些待字闺中的公子们,有的高兴,有的紧张,有的害怕,有的满心期待。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皇上根本没打算选。
      选秀那天,楚涧去了。不是因为她想选,是因为她不得不去。她是皇帝,选秀的旨意是她下的,她不出席,没法交代。她坐在龙椅上,望着殿下那些花枝招展的公子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心里想的是——褚隅今天怎么没来?
      褚隅当然不会来。选秀是选皇后,是皇帝的家事,他一个翰林院修撰,来凑什么热闹?可楚涧觉得,他不来,这选秀就没什么意思了。不是因为那些公子不好看,是因为她不想让褚隅觉得,她在选别人。
      选秀进行了整整一天。楚涧从几百个公子里象征性地选了几个,留了牌子。不是因为她喜欢他们,是因为她需要给朝臣们一个交代。她选了谁,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她只记得,那些人的脸,她一个都没看清。
      散朝后,楚涧回到御书房,看见褚隅正坐在角落里看书,像往常一样。她走过去,在书案后面坐下,拿起笔,批折子。批着批着,忽然说了一句:“今天选秀了。”
      她低下头,继续批折子了。批着批着,忽然又抬起头,说了一句:“朕谁也没选。”
      褚隅怔住了。“陛下……”
      褚隅的眼泪涌了上来。他没有擦,任它流,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滴在那本还没看完的书上。他望着楚涧,望着她那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脸,望着她那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期待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十岁那年,在书房里,对一个小姑娘说了一句“你谁啊”。
      天夙十年秋,楚涧立褚隅为后。诏书是她自己写的,没有让翰林院代笔,没有让中书省拟稿,她自己写的。诏书写得很短,只有几句话——“朕闻古之帝王,立后以治内。今有褚氏隅者,温良恭俭,才德兼备,堪为朕配。特立为后,以正后宫。”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长篇的铺陈,就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像她这个人一样,不张扬,不炫耀,可每一个字都很重,每一个字都算数。
      褚隅跪在太和殿前,接过那道诏书,低着头,肩膀在轻轻发抖。楚涧坐在龙椅上,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红红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望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望着他那双捧着诏书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起来吧。”楚涧说。
      褚隅站起身,抬起头,与楚涧四目相对。那一刻,太和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过旗幡的声音,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能听见岁月从指缝间流过的声音。他们望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楚涧伸出手,褚隅握住了那只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只因为常年握笔而骨节分明,一只因为常年磨墨而指尖微凉。它们握在一起,不松不紧,刚刚好。
      那一天,太和殿外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不疾不徐。那些白云不知道,在这座宫殿里,有两个人,用了八年的时间,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习惯,从习惯到离不开。他们更不知道,从今天起,这两个人,会一起走过余生的每一个清晨和黄昏,一起看尽春华秋实、夏雨冬雪,一起把这片江山守好、传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1章 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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