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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探亲 探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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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夙六年,楚涧十四岁。褚隅十七岁。他中了探花之后,被授予翰林院修撰的职务,和当年的靳奕一样。他每天还是会在清晨出现在御书房,帮楚涧磨墨、铺纸、整理奏折。楚涧批折子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书。和从前一样,什么都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是,楚涧开始跟他聊折子之外的事了。“褚隅,你昨天吃的什么?”“褚隅,你家里还有什么人?”“褚隅,你有没有喜欢的人?”褚隅被她问得脸红,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臣……臣没有。”楚涧望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忽然笑了。“你连朕都不怕,你还怕什么?”褚隅抬起头,望着她,望着她那因为笑而弯成月牙的眼睛,望着她那微微翘起的嘴角,望着她那还带着婴儿肥的、稚气未脱的脸。他忽然觉得,她不只是一个皇帝。她是一个女孩,一个比他小三岁的、会笑会闹会说“你谁啊”的女孩。
“臣……臣怕的东西很多。”他说。
“比如?”
“比如……怕陛下不高兴。”
楚涧愣了一下。“朕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臣……”褚隅顿了顿,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因为臣有时候会忘记,您是皇帝。”
楚涧望着他,望着他那张微微泛红的脸,望着他那双闪躲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是忘了她是皇帝,他是不想把她当皇帝。他把她当一个人。一个他愿意亲近、愿意靠近、愿意为之付出所有的人。楚涧的心跳也快了。可她面不改色,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忘了就忘了。朕不在意。”
褚隅抬起头,望着她。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层细细的绒毛染成淡淡的金色。她坐在那里,像一幅画。一幅他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画。
天夙六年秋天,褚隅的母亲病重。他请假回老家探亲,走了半个月。那半个月里,楚涧的御书房少了一个人,少了一碗不烫不凉的粥,少了一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翻书的身影。她还是每天批折子,还是每天见大臣,还是每天做她该做的事。可她总觉得少了什么。她说不上来少了什么,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褚隅回来那天,下着雨。他没有带伞,从城外的老家一路走回来,走了整整一天。进门的时候,他的衣袍下摆全湿了,鞋子也进了水,可他的怀里是干的——他用手帕包着一样东西,揣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他走到御书房门口,没有进去,站在那里,浑身滴着水,像个落汤鸡。楚涧正在批折子,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了他。
“你怎么不进来?”她问。
褚隅摇了摇头。“臣身上湿。会弄湿地毯。”
楚涧望着他那副狼狈的、还在发抖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酸涨涨的东西。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拉了进来。
“地毯湿了可以换。你病了,朕怎么办?”
褚隅愣住了。他站在那里,水滴顺着他的衣摆落在地上,一滴一滴,像是一声声心跳。他望着楚涧,望着她那因为心疼而微微皱起的眉头,望着她那因为着急而微微发红的眼眶,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陛下,”他从怀里取出那包东西,递给她,“臣给陛下带了桂花糕。臣母亲做的。她说,谢谢陛下对臣的照顾。”
楚涧接过那包桂花糕,手帕已经被雨水浸湿了,可里面的桂花糕还是温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她打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不甜不腻,软糯适中,和她小时候吃过的那包桂花糕一模一样。她的眼泪忽然涌了上来。她没有擦,任它流,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滴在那块桂花糕上。
“褚隅,”她的声音有些哑,“你不要走了。”
褚隅望着她,望着她那红红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望着她那还带着泪痕的、被桂花糕塞得鼓鼓囊囊的脸,笑了。“臣不走。臣哪儿也不去。”
楚涧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谣。御书房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浑身湿透,一个满脸泪痕,谁都没有说话,可谁都觉得,这一瞬间,什么都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