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银河o_o

195、垂钓 垂钓

　　天殊七年的夏天，瞿殊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罢朝三日，带着濮阳金初和两个儿子，出宫钓鱼去了。朝臣们劝了一回，说陛下万金之躯，不宜涉险；说朝中事务繁多，三日不朝恐怕积压；说如今边境未宁，陛下不在宫中坐镇，人心不稳。瞿殊听完，只说了一句：“朕又不是不回来了。”然后便让人备了马车，带着一家老小，出了城。
　　钓鱼的地方在城西三十里外的翠屏山下，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河水清澈，两岸绿树成荫。这个地方是濮阳金初挑的，他说他小时候在金国常跟母妃去河边钓鱼，那时候日子苦，钓上来的鱼就是一家人一天的菜。瞿殊听了，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人提前去河边搭了一座草棚，铺了草席，摆了矮桌，又在棚外支了一口铁锅，带了油盐酱醋葱姜蒜。
　　瞿策已经五岁了，正是好动的年纪，在马车里就坐不住了，一会儿掀车帘往外看，一会儿扯瞿崇的襁褓，一会儿问“到了没有”。瞿崇才一岁多，还不太会说话，被哥哥扯得不耐烦，哇地哭了出来。濮阳金初把瞿崇抱起来哄，又看了瞿策一眼，那目光不重，可瞿策立刻老实了，缩在车角，两只手绞在一起，小声嘟囔了一句“弟弟太爱哭了”。濮阳金初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着瞿崇的背，一下一下，嘴里哼着那支古老的歌谣。
　　到了河边，瞿策第一个跳下马车，跑到水边，蹲下来看水里的鱼。鱼很多，大大小小的，在水草间游来游去，黑脊白肚，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他伸手去抓，手刚伸进水里，鱼就散了，一条也没抓到。他急了，脱了鞋，挽起裤腿，就要往水里跳。瞿殊一把把他提溜回来。
　　“钓鱼要用竿，不能用手抓。”
　　瞿策抬起头，望着他。“什么是竿？”
　　瞿殊从马车里取出三根鱼竿，一根长的，两根短的。长的是他自己的，短的是给濮阳金初和瞿策准备的。他把短的递给瞿策，蹲下身，教他怎么上饵、怎么甩竿、怎么看浮漂。瞿策听得很认真，可手不听使唤，上饵的时候被鱼钩扎了手指，血珠冒出来，他瘪了瘪嘴，没有哭，把手指塞进嘴里吮了吮，又继续上。
　　濮阳金初抱着瞿崇坐在草棚里，看着他们。瞿崇已经不小了，一岁多，快两岁了，正是粘人的时候，窝在濮阳金初怀里不肯下来。他看见哥哥在河边忙活，也想过去，伸着手朝那个方向探，嘴里喊着“哥、哥”。濮阳金初没有放他下去，河边的泥地湿滑，他还走不稳，摔了不是闹着玩的。瞿崇不依，扭来扭去，扭得濮阳金初都快抱不住了。
　　“崇儿，听话。”濮阳金初的声音不高，可语气很认真。
　　瞿崇愣了一下，望着他，大眼睛眨巴了两下，然后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没有哭出来，可那副委屈的样子，比哭出来还让人心疼。濮阳金初叹了口气，把他放在草席上，从矮桌上的盘子里拿了一块桂花糕递给他。瞿崇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立刻就不委屈了，低着头认真地啃，啃得满脸都是糕渣。
　　瞿策那边终于把竿甩出去了。浮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地晃。他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两只手握着鱼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浮漂，像一尊小小的雕像。瞿殊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自己的鱼竿，目光却不在浮漂上，而是在濮阳金初身上。濮阳金初正低着头给瞿崇擦脸，擦得很仔细，从嘴角擦到下巴，从下巴擦到腮帮子，擦完了还要轻轻地捏一下。瞿崇被捏了脸，抬起头，冲他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濮阳金初也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种让人看了都觉得暖的东西。
　　“父！父！”瞿策忽然喊了起来，“浮漂动了！”
　　瞿殊收回目光，低头一看，浮漂确实在动，一沉一浮的，鱼在咬钩了。“等一等，”他说，“等它沉下去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