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4、教子 教子 ...
-
开国五年的春天,瞿策四岁了。太傅开始正式给他授课,每天上午一个时辰,学识字、学背书、学做人的道理。瞿策天资聪颖,学东西很快,可他坐不住。太傅在上面讲,他在下面动,一会儿抠抠桌子,一会儿摸摸椅子,一会儿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鸟。太傅板着脸说了他几回,他收敛了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又开始动。太傅没办法,去找瞿殊告状。
瞿殊听完,没有发怒,也没有训斥。他只是点了点头,说:“朕知道了。”那天傍晚,他把瞿策叫到御书房,让他站在自己面前。“太傅说你不专心。”瞿策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不说话。“为什么?”瞿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太傅讲的无聊。”瞿殊望着他,那只露出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觉得什么不无聊?”瞿策想了想,说:“骑马。”瞿殊点了点头。“好,朕教你骑马。可你要答应朕,太傅讲课的时候,你要专心听。”
瞿策抬起头,望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意外,有惊喜,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真的?”他问。“真的。”瞿殊说,“朕什么时候骗过你?”瞿策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指。“拉钩。”
瞿殊看着那根小指,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跟人拉过钩。小时候没有人跟他拉钩,长大了他也不需要跟人拉钩。可此刻,面对这个四岁的孩子,他弯下了腰,伸出小指,和他的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瞿策念着那古老的童谣,声音清脆,一字一顿。瞿殊跟着他念,声音低沉。
从那天起,瞿策每天上午跟着太傅读书,下午跟着瞿殊学骑马。瞿殊给他挑了一匹小马驹,温顺,矮小,最适合初学的孩子。他扶着瞿策上马,牵着缰绳,在马场上一圈一圈地走。瞿策坐在马背上,紧张得小脸发白,可他没有说怕。他咬着嘴唇,挺直腰背,像他父亲教他的那样,不管马怎么晃,他的脊背始终是直的。
有一天,濮阳金初抱着瞿崇来马场看他们。瞿崇已经一岁多了,会站,会走几步,会说几个简单的词。他看见哥哥骑在马上,眼睛都亮了,伸出两只手,朝着马的方向探过去,嘴里喊着:“哥!哥!”瞿策在马背上朝他挥了挥手,笑得很得意。“弟弟!你看我!我会骑马了!”瞿崇听不懂,可他很捧场,拍着小手,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濮阳金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两小,心里那间屋子,又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些。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金国的王宫里,也有一个人教他骑马。那个人是他的母妃。他母妃骑术很好,骑马的时候英姿飒爽,不像一个宫女,像一个将军。他问母妃,您的骑术是跟谁学的?母妃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后来才知道,母妃的骑术,是跟他外祖父学的。他外祖父是金国最好的骑手,可惜死得太早,他从来没有见过。
“瞿殊。”濮阳金初唤了一声。瞿殊回过头,望着他。“怎么了?”“没什么。”濮阳金初摇了摇头,弯了弯唇角,“就是觉得,策儿有你这样的父亲,真好。”瞿殊没有说话。他把缰绳递给身边的侍卫,走过来,从濮阳金初怀里接过瞿崇。瞿崇到了他怀里,立刻伸手去抓他的面具,抓到了就往嘴里塞。瞿殊把面具从他嘴边拿开,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这个不能吃。”瞿崇被捏了鼻子,不哭也不闹,只是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望着他,然后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瞿殊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说了一句。“朕没有父亲。”濮阳金初望着他。“朕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朕只知道,朕不想让策儿和崇儿,像朕一样。”濮阳金初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你不会让他们像你的。”他说,“你是他们的父亲,你知道怎么对他们好。”瞿殊低下头,望着怀里那个还在流口水的小东西,又望了望马场上那个还在紧张地绷着脸的小小身影,点了点头。“嗯。”他说,“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