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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家宴 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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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殊三年的中秋,瞿殊在凤仪宫设了家宴。
不是什么正式的宫宴,只有他们三个人——不,四个人。濮阳金初肚子里又有了一个,才两个多月,还看不出来。可他已经开始有了反应,晨起时恶心,闻不得油烟味,连御花园里的花香都觉得刺鼻。瞿殊知道后,让孙御医开了几副安胎的药,又让人把凤仪宫里的花全搬走了,一盆不剩。濮阳金初说不用这样,瞿殊不听。他说,朕的皇后闻不得花香,那就不种花。等生完了再种。
家宴的菜是濮阳金初亲自拟的菜单,御膳房做的。没有山珍海味,都是些家常菜——清炒时蔬、红烧豆腐、蒸蛋羹、莲藕排骨汤。还有一盘饺子,是瞿殊包的。比去年进步了一些,皮薄了些,馅也没那么咸了,可还是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像一排打蔫的士兵。
瞿策已经两岁多了,能说一些简单的词。他坐在濮阳金初和瞿殊中间,面前摆着一只小碗,碗里盛着几个饺子。他用小手抓了一个,塞进嘴里,嚼了嚼,皱起了眉头。
“咸。”他说。
瞿殊的手顿了一下。濮阳金初在一旁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他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不咸。”他说,“正好。”
瞿策不信,又咬了一口自己的饺子,还是觉得咸,他把剩下的半个放在桌上,推开,伸手去抓蒸蛋羹。濮阳金初把蛋羹碗挪到他面前,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瞿策吃了,满意地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晃着两条小腿。
“瞿殊。”濮阳金初唤了一声。
“嗯。”
“明年中秋,我们还一起吃饺子。”
瞿殊点了点头。“好。”
“后年也吃。”“好。”“大后年也吃。”“好。”
“每年都吃。”濮阳金初说,“一直吃到策儿长大,吃到策儿有了孩子,吃到我们老了,吃不动了。”
瞿殊望着他,那只露出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幸福,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大海一样的东西。
“好。”他说,“每年都吃。”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月光洒在凤仪宫的庭院里,洒在那几株刚被搬走花盆、只剩下光秃秃枝丫的海棠树上,洒在这间小小的、温黄的、充满了饺子味的殿里。瞿策吃饱了,靠在濮阳金初怀里,眼皮开始打架。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父……亲……睡……”
他叫的是“父亲”,不是“父”。他第一次叫全了。
瞿殊愣住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他的眼睛望着瞿策,那只露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一闪一闪的,像碎了的星光。濮阳金初看着他,没有说“别哭”,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叫你了。”濮阳金初说。
瞿殊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轻轻地抖着。
那一年中秋的月亮,很圆,很亮。
濮阳金初靠在瞿殊肩上,瞿策趴在濮阳金初怀里,三个人挤在一张椅子上,挤得满满当当的。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那盘歪歪扭扭的饺子上,落在那碗已经凉了的莲藕排骨汤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需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