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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妲己乱商、褒姒祸周 妲己乱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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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瞿殊没有批折子。他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满了“一”。大大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像蚯蚓,有的像蛇。他看着那些字,忽然笑了。他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然后起身,走回寝殿。
濮阳金初已经睡了,瞿策也睡了,一大一小,并排躺在榻上,呼吸声此起彼伏。瞿殊站在榻边,望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吹灭了灯,在濮阳金初身边躺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濮阳。”他在黑暗中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濮阳金初已经睡着了。
他闭上眼睛,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
天殊三年的春天,朝中出了一场风波。
几个御史联名弹劾濮阳金初,说他“以金国余孽之身,窃据后位,蛊惑圣听,动摇国本”。奏折写得很长,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从古到今列了一大堆例子,什么妲己乱商、褒姒祸周,就差直接说濮阳金初是妖孽了。瞿殊看完那份奏折,没有发怒。他把奏折放在案上,看着那几个御史的名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提笔,在那份奏折上批了几个字——削职,永不录用。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藻井,很久没有说话。
韩勇站在一旁,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陛下,这几个御史背后,恐怕有人撑腰。”瞿殊点了点头。“朕知道。”“那陛下打算怎么办?”“查。”
查了半个月,查到了礼部侍郎刘仲达头上。刘仲达是梁帝时期的老臣,梁帝驾崩后,瞿殊没有动他,留他在礼部继续任职。他表面上恭顺,背地里却联络了一批对瞿殊不满的旧臣,想要借弹劾濮阳金初的名义,动摇瞿殊的根基。证据确凿,刘仲达被下了大狱。他的同党有的被贬,有的被罢,有的被流放。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就这样被压了下去。
可濮阳金初还是听到了风声。
那天晚上,瞿殊来他殿里的时候,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窗前绣花。他坐在灯下,手里握着那方绣了梅花的帕子,一动不动。瞿殊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了?”他问。
濮阳金初抬起头,望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几个御史,是因为我才被罢官的。”他说。瞿殊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们不该拿你当靶子。”
濮阳金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帕子上那枝梅花。“瞿殊,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们说的有道理?”瞿殊看着他。“什么道理?”“我是金国人。”濮阳金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我的国家被梁国灭了,我是亡国奴。我做了梁帝的贵妃,后来又做了你的皇后。在别人眼里,我不是什么贤后,我是一个——”“你是什么?”瞿殊打断了他。濮阳金初抬起头,望着他。瞿殊的眼睛在烛光下很亮,很亮,亮得像两颗星。
“你是朕的皇后。”他说,一字一顿,“是朕的儿子母亲。是朕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现在,你是朕的家人。”
濮阳金初的睫毛颤了颤。他没有哭,可他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把帕子折好,放在膝上。
“瞿殊,你对我太好了。”他说。
瞿殊摇了摇头。
“不够好。”他说,“朕应该对你更好。”
那天夜里,瞿殊让人给刘仲达送去了一壶酒。不是毒酒,是一壶好酒。他让狱卒传了一句话——“朕不杀你,也不为难你的家人。可你要记住,濮阳金初是朕的皇后。谁动他,朕就动谁。”
刘仲达喝完了那壶酒,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着狱门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谢什么。也许是在谢不杀之恩,也许是在谢这个新皇帝,没有像梁帝那样,动不动就诛人九族。这个戴面具的皇帝,比他想象的要仁慈,也比他想象的要危险。他的仁慈,是因为他心里有在乎的人。他的危险,也是因为他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