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银河o_o

123、费正 新角色——

　　沈繁钰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勋章。在走廊灯光下，勋章的金属表面闪烁着暗淡的光泽。他把勋章翻过来，背面刻着铭文：“韶裘星第三殖民区防御战特别嘉奖。授予廖瑞翊上尉。以英勇捍卫生命线。”他把勋章放在档案旁边，继续翻。
　　任务代号“深渊”。最后一份任务记录。五年前。目标区域是一颗废弃星球上的异常能量信号。廖瑞翊率领七人小队前往调查。队伍中有一名情报支援官，名字是：晏清。任务记录里记载了遭遇伏击的过程，措辞非常克制，用了“情报不足导致误入伏击区域”、“遭遇不明外星生物攻击”、“队长廖瑞翊为掩护队友，右臂被生物体缠绕，为避免寄生主动砍断右臂”这样的字眼。小队阵亡三人，重伤两人，轻伤两人——轻伤的两人中，包括晏清。任务记录的最后一行写着：“廖瑞翊上尉因伤残无法继续服役，准予退役。退役时军衔：少校。”
　　退役审批表上签了两个名字。一个是当时战部人事部门的审批人——林江宁。一个是“本人确认”栏——廖瑞翊。那个签名写得很用力，笔画有断断续续的痕迹。不是手抖，是用左手写的。他刚失去右臂，还没有习惯用左手写字。
　　沈繁钰把退役审批表放在一边，继续翻档案盒的最后一层。里面放的是一小沓旧照片。
　　第一张照片，廖瑞翊在新兵训练场。他赤着上身，满身是汗，双手缠着训练绷带，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拇指。嘴角是咧着的，露出两排白牙，头发短得贴着头皮。背后的训练场上还有几个新兵在跑步，其中一个对他做了个鬼脸。
　　第二张照片，战部年终晚会。廖瑞翊穿着军装，坐在一张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堆花材——玫瑰、满天星、尤加利叶。他右手笨拙地握着一把花剪，左手按住一束玫瑰，表情专注得像是要拆弹。旁边有几个战友在起哄，他头也不抬，嘴角却憋不住地往上翘。照片背面有人写了一行字：“廖队说要学插花送给老婆。已经插了三个小时，花瓣揪掉了一半。最后还是去花店买了一束。——摄于战部年终晚会。”
　　第三张照片，花店门口。那家花店很小，门面刷成了淡黄色，门口摆着几排花架，花架上密密麻麻全是花。廖瑞翊穿着便装，单手搂着蒋彦晴的肩膀，笑得露出一排白牙，蒋彦晴怀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脸被花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备注栏又有一行小字：“结婚了。他说这辈子就认准这一个。”
　　沈繁钰将这三张照片一字排开，在桌前站了很久。他认识照片里那个人。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没有见过他，但他见过那些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新兵，见过那些在战部晚会上笨手笨脚学插花的战士，见过那些在任务归来后第一个冲向家属区的人，见过那些笑着对同袍说“老子乐意”然后把全家福贴在内务柜内侧的人。那些笑容都一样。张扬的，毫无保留的，眼睛里全是光。廖瑞翊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沈繁钰将所有档案和照片仔细地放回档案盒，合上盖子。他把勋章放在盒盖上，看了片刻，然后走出档案室。
　　走廊拐角处，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之前约谈过的那位退役老上士。
　　老人叫费正，当年在战部是廖瑞翊的直属班长，比廖瑞翊大十几岁。三年前退役，现在在战部后勤部门做些物料管理的轻活。沈繁钰约他的时候只说“想了解廖瑞翊当年的一些情况”，没有说具体原因。老人应了，约在今天上午。
　　“沈上尉。”费正敬了个礼，姿势标准，但手臂已经有些抬不动了。沈繁钰回礼，把他引到档案室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
　　费正坐下后，沈繁钰给他倒了杯水。老人接过去，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我听说瑞翊的事了。前几天战部内部发了通告。他那个孩子——廖念——现在在你们这里？”
　　“在。我收养了他。”沈繁钰说。
　　费正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好。好。那孩子有福气。”他低下头，用粗糙的拇指摩挲着杯沿，“沈上尉找我来，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廖瑞翊是什么样的人。档案里的记录很完整，但那些是任务报告。我想知道别的东西。战友看到的他。不是战士廖瑞翊，是人。”
　　费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喝了一口水，开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