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谛，或尘埃》银河o_o

122、XH-0421 档案室

　　沈繁钰从实验室出来之后没有回宿舍。他去了档案室。
　　战部的档案室在行政楼的地下一层，入口需要双重生物识别验证——虹膜加指纹。沈繁钰在门禁前站了片刻，扫描光束在他脸上划过，门开了。里面的空气干燥而冰冷，带着旧纸和防虫剂的气味。战部的纸质档案在电子化之后大多已经封存，只有少数涉及机密等级的旧案还会保留物理副本。廖瑞翊的档案是其中之一。因为他退役的时候，寄生体没有被发现，他的案件被归类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不算机密。但五年后，他成了整个“影寄生”案件的核心线索，他的档案等级也随之被提升到了最高。
　　沈繁钰从档案架上取下那个贴着“XH-0421”标签的灰色档案盒，放在阅读桌上。盒子不算厚，但拿在手里很重。他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按时间顺序排列在桌面上。
　　最上面的是一份入伍登记表。纸张已经发黄，边角有折痕。姓名栏写着“廖瑞翊”，年龄栏写着“十八岁”，学历栏写着“高中肄业”，家庭关系栏只填了一个名字：廖淑兰，备注是“母亲，已故”。照片上的廖瑞翊还很年轻，理着极短的寸头，眉毛粗黑，眼睛亮得有点不真实，嘴角抿得紧紧的，像是被要求“严肃点”但忍不住还是扯出了一点弧度。他在入伍动机那一栏写的是：“想学一门能保护人的本事。想去最苦的地方。”下面有一行征兵官的备注，字迹潦草但有力：“体能测试满分，近战天赋突出。推荐特训。另外入伍动机太朴素了，我喜欢。”
　　沈繁钰将入伍登记表放在一边。下一份是新兵训练成绩单。十二门课，三门第一，两门第二，剩下的全部在前五。射击成绩中上，但近身格斗成绩是全年级第一。教官评语写得很长，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此人近战天赋百年难遇，双手协调性极佳，重拳爆发力已超过部分现役军官。建议定向培养为近战特化型战士。”在这句评语下面，另一行不同的字迹批注了三个字：“同意。林江宁。”
　　沈繁钰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下。林江宁。当时他还是战部人事部门的负责人，有权审批所有新兵的特训申请。这个签名和多年后他在寄生体实验审批文件上的签名，用的是同一支笔，同一只手。那个人曾经也审批过新兵的特训申请，签字同意把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培养成战部最好的战士。然后他用自己的手，把那个战士送进了寄生体区域。
　　他翻到下一份档案——任务记录。廖瑞翊在役十二年，参与重大任务四十七次，立功十三次。每一份任务记录都是几页纸的简报，格式统一，语言简洁，记录了任务目标、执行过程、结果和伤亡情况。沈繁钰一份一份地翻看，速度不快，每一页都读完了。
　　任务代号“曙色”。廖瑞翊入伍第三年，第一次担任突击队长。任务目标是在边境行星清剿一伙星际海盗。简报记载，廖瑞翊在行动中正面迎战三名持能量武器的海盗，双拳击倒两人，第三人试图逃跑，被他追出四百米徒手制服。任务成功后，他带队返回基地，发现一名队友在交火中腿部受伤。他背起队友走了十二公里山路，回到营地时靴子里全是血——他自己的脚底被碎石割破了，但一路没有停。队友后来在战后总结里写了一句话：“要不是廖队背我回来，我那条腿就没了。我欠他一条腿，他欠我一双靴子。”
　　任务代号“壁垒”。廖瑞翊入伍第七年，参与保卫韶裘星第三殖民区的防御战。敌军数倍于己方，防线一度被突破。廖瑞翊率领十人小队死守关键隘口，从午夜守到次日黄昏，等到了援军。小队十人，最后只剩四人。廖瑞翊在战后昏迷了两天，醒来后第一件事是问“弟兄们埋好了没有”。那次任务之后，他获得了战部授予的荣誉勋章——就是蒋彦晴让廖念带在身上的那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