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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还债第一百八十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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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雨季总是麻烦的,滴在亭廊上的雨水一整天也不带停,青苔蔓延在各个角落,准备绊倒任何一个路过的人。
野蛮生长在二楼的绿萝吸着过剩的雨水,每片绿叶都油油亮亮的,诉说着生命的气息。
八十岁的阿婆在自家门前摇着蒲扇,摇着尾巴的小黄狗安静地趴在她手下,蔫蔫地摇着尾巴,驱赶着蚊蝇。
阿婆看到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拎着一篮子绿菜,热心地招呼着,“小沈,买菜回来啊,还要不要阿婆给你烧饭?”
这栋老旧小区的人总是很热情,沈安林甜甜回道,“不用了阿婆,我会自己烧饭嘞,过会儿送下来烧鱼给您品鉴。”
阿婆笑起来,连忙拒绝她,小黄狗从地上跳起来,追着沈安林的菜篮子闻,尾巴欢快地摇着。
跟着沈安林上了二楼,等到她进门的时候又飞快地下了木楼梯,回到阿婆腿边趴着,铲起尘土,发出“呜”的一声,像个完成护送任务的小护卫。
天空颜色纯净,玫瑰金给这个偏远的城中村镀了层亮色。
沈安林推开生锈的木窗,在一片金黄中,窗前的书桌上汇总自己的一天所得。
角落里她的文献书籍被整齐地放着,没有一本落着灰。
空间不大,有个小厨房咕嘟咕嘟地煮着鱼汤。少女放弃了烧烤这种复杂的技艺,改为了蒸煮。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着,她就像洗去了一切浮华,周身没有一点金钱和男人的气息。
她的句号小铺子今天被她转手卖了出去,有了三十万。因为她的货都是真的,让它小有名气,但她的奢侈品已经一空,无以为继,只能像卖以往任何一种包包一样,把铺子卖了,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她还在写着自己的论文,不过研究方向是心理学的,她申请了双学位,以求在毕业的时候有拿得出手的成果。
所有的钱被她汇聚在一张玫瑰金卡里,薄薄的一张,里面有近一亿。
这张卡和这间放着她宝贝文献的小屋子就是她的全部财产。
“论偏执狂的后续发展情况与安抚策略……”
少女的钢笔字清隽飘然,嫩白的指尖轻轻搭着桌面,理着自己的思路。
“铃铃铃……铃铃”
座机的电话响了,锅里的鱼汤热气也顶得锅盖上挺。
这个小区还牵着电话线,沈安林就懒得给自己的电信套餐续费。
她礼貌接起,温柔地说,“喂?”
对面是专业的银行业务员,“沈小姐是吗?您咨询的资产托管业务现在遇到了一些问题……”
沈安林捏紧座机的塑料外壳,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您说。”
“就是,我们这边呢查询不到您的资产情况,是不是……您错误的把空卡给了我们,导致这边的情况是余额为……0。”
空气安静地如同死了一般,鱼汤因为没人看管而沸腾着,咕嘟嘟的浓白的汤溢出来,把瓷盖顶到地上,碎得彻底。
对面有些不确定地问,“喂,沈小姐,您还在吗?”
沈安林眼泪完完全全止不住,她挂了电话后,拿抹布抹干净地面,用绿萝压好自己的文献,拿着自己的外套,绑好头发。
用餐盒把鱼汤装好,戴上口罩装着身份证户口本,提着餐盒下楼。
正在廊下吃饭的阿婆有些担忧,“小沈,那么晚还出去啊?”
沈安林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现在这样的狼狈,她把鱼汤给照顾自己良多的阿婆,轻声说,“没事的,阿婆。我今晚可能不回来,您不要给我留门了”
她很快转身,墨镜下的红唇再也绷不住颤抖,背过身就哭起来。
她打了个滴滴,去二十公里外的市中心的协和医院。
一路上形形色色的景观皆进入她的眼睛,却进不到她的心。
她觉得万念俱灰,没有什么可以把变态的心理学学者打倒,除非是让她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您要挂终止妊娠科?”
引流台的护士再三询问,确保她这样的决定是认真的,毕竟她看起来如此年轻。
沈安林不欲多说,她轻声嗯了下,倨傲地抬起头,不让自己墨镜下的泪流下来。
护士虽然疑惑,但好在有着专业的职业素养,她认真地打上“沈安林”三个字。
传到医院的电脑上,整座医院都在同步这条普通的消息。
这个平平无常的回车,之后会成为这座医院自成立以来最为重大的时刻之一。
那个平常的梅雨季夜晚,无数豪车警笛围了上来,像是要缉拿整座医院。
实际上,那个小小科室外等着做血检的少女,是万恶之源。
是各方势力共同的罪犯。
沈安林一直哭,她就是想不明白,墨镜下漂亮的眼睛都红肿了,但想到一会儿要干什么,又拿出湿巾消肿。
姣好的唇一直被咬着,以防声音溢出来。
“十三号,沈安林,进来吧。”
少女倔强地抬起头,戴好墨镜,把湿巾揉成团,准备扔在金属垃圾桶。
她抬起的手被硬生生拽住,雨夜的气息扩散开来。
她的内心一阵悲怆,不过面上不显露出来,反而格外嚣张地对身后这个高大的男人说,“半小时,来得够快啊,哥哥。”
对于“哥哥”这个久远的称呼,男人只是皱了下眉,而后就直接切入主题,“谁的?”
她到底怀了谁的野种?
她认识他这些年来,从来没见他那么冷酷过。
沈安林眨着无辜的眼睛,说出的话都是讥讽的,她没办法不发疯,因为这些无关的人,她又过上了这种被金钱驱使的生活,她连话费都省了,可想而知,她过的有多么的拮据。
现在告诉她说近半年来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就像她根本没见过的五十亿一样不见了,换上帝来上帝也得疯。
“你我情同亲兄妹,反正不是你喽”
沈安铭最恨她这个没心肝的妹妹,他转而就去和医士沟通,不去看他所厌恶的嘴脸。
“她的身体状况可以做人流吗?是她自己签的同意书吗?术后需要补哪些营养……”
沈安铭一一记下,回头再要叮嘱人的时候,她已经在另一个人面前。
他忍无可忍,走到她背后揪起她的衣领子,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拽,倨傲的下颌线分明,“验血了吗?”
眼睛却是看着她的另一个男友的。
沈安林面无表情,褪去血色,“还没有。”
顾泽咬牙切齿,尤其厌恶她,“所以你背着我搞了谁啊”
沈安林刚张口就被沈安铭打断,他隐隐有些护着她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你管得着?”
顾泽狰狞地挤出一个笑意,眼睛危险地眯在一起,“沈家大少爷说话就是硬气,你别忘了,她有前车之鉴的。”
沈安铭哼了声,把沈安林拽着回蓝色座椅那里。
护士面对这种场面,两三个聚在一起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啊?
顾泽按着眉心,十分头疼地说,“随你们吧,流了好。”
长腿一迈就挨着沈安林旁边坐下,但就连沈安铭都是站着的。
沈安林极为不耐烦,“你他妈的离我远一点。”
被骂的男人哂笑,“医院你家开的?”
“沈安林,不许说脏话”
“哥,你总是打我后颈!很痛!”
沈安林小脸都雪白一片,眉稍带着痛苦。
沈安铭睨她一眼,收回手。沈安林对上他的目光后声音就渐渐小了下来。哥哥是绝对领导者,她扭转不了自己在家里的绝对弟位。
她脑子现在整个都是糊的,虽然这两个人现在都没什么攻击性(?)的样子,但是接下来人多了可就不一定了。
夜晚的医院,尤其是妇产科几乎没有人,况且生育率下降,沈安林她尽管没什么钱包场,但她相当于包场了。
她起身转了圈带回来一个男人,把他安放在蓝色座椅上,很贴心地和顾泽之间空了一个位置。
“是不是嫌自己命不够长”
男人目光紧绷着盯着她,被她气得找不到南北。
沈安林直直对上去,边拍着他的肩边抬起头,“我是病人。”
季常委哪有这等下位的时刻,他冷白的手上圈着冷光金属制枪械,拉上膛,带上消声器,转动调试发出咔哒声。
沈安林抬眼一看,外面红蓝光一片,警笛长鸣,安保齐动。
沈安林找个借口开溜,“……啊,我有个人要接”
她从医院的后门出去,看到瑟缩在角落的医院院长。
她被紧抓着手,“姑娘,去隔壁一甲医院玩好不好,我看你也无意于看病。”
她摆摆手,表示开弓没有回头箭。
米色的茶杯接满了整整一杯水,院长给了她一小把茶叶放在里面。
喝着喝着就抽噎起来。
院长吓一跳,在透过安全通道的绿光看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他简直想把沈安林丢出去。
急得方言普通话来回切换,“孩子侬做啥啦?来医院那么多人关心你”
她没钱的痛自然不会被懂,“你看错了,都是追杀我来的”
院长扼腕叹息,“你……你说说你这孩子”
护士长找来了把安全通道的门大敞开,“十三号沈安林,验血。”
院长还想八卦到底是谁的孩子,被这突然的打断一时语塞。
红光绿光硝烟弥漫。
在两人眼中犹如异世界到来。
院长眼神从恨铁不成钢变得清澈,再变得恨铁不成钢。
他必须早做决断,他要把这个倒霉孩子扔到对手家里去。
想好后身旁抱着保温杯喝茶的少女却变了,她变得像看到猎物的猎人,敏捷的身手让泪珠都消散在空中。
她给了其中一个人一巴掌,力道之大整个大厅都听得到那清脆的声音。
颤抖的红唇、泫然欲泣的小脸和还悬停在空中的发麻的手……
医院、妇产科、错愕的男人。
没错,就是他了。
沈安铭停下和其他人的扯皮,长腿一迈给了白赆一拳,每个字都像浸泡过冰水,“不知道戴套?”
这让本就发懵的人身形不稳,狼狈地缓了好久。
擦了擦唇角的血,冷如冰雪的脸上释放出一个笑容,“那生下来吧。”
黑洞洞的枪膛抵在他的额上,季则说一不二,眼睛里闪过暗光,“去父留子,孩子我养”
沈安林犯怵,季则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大家现在的状态都很危险。
偏生白赆犟得不像话,面对死亡的恐惧还能笑出来,“谢谢你们的宽容,一个孩子白家还是养得起”
季则已经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指尖就要扣动扳机,沈安林那一瞬间也不顾会不会擦枪走火,冲上去扑倒夺下那把枪,如果她有一点不小心,很可能腿就残了。
场面一度混乱起来,搀扶的惊惧的低声咒骂的,她恍惚间被扶着坐到了验血室。
抽了一管血。
半小时后一份血压血糖血脂都正常的体检报告单出来了。
护士长神色复杂的告诉她,“沈小姐,您最近有点上火,其他的身体机能都很健康。没有妊娠的迹象。”
少女接过单子,毫不心虚地回答,“嗯,我多加注意”
身后的目光由紧张变得疑惑,而后要将她千刀万剐。
前女友怀孕耍了一堆人溜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