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生离死别》vellisay

34、锦衣被傲骨(上)

　　包拯在开封府当官不易。他查案心细如尘，又讲求证据，事事非要弄个铁证如山才算；他审案丝丝入扣，绝不屈打成招，又有铁证不容人置辩；他判案铁面无私，管你无名小卒还是皇亲国戚，只要犯案他一律依法处置，绝不容私情。这股子耿直性，他能在东京活下来，还真是奇迹。
　　一来皇上相信他，虽然时常被包拯的认死理给气个七窍生烟，吃了闷亏还只能自己憋着，但大义上来说，皇上总知包拯是为江山社稷好。二来人人都说包拯朝中有靠山，这靠山……明说暗说都是文彦博了。
　　包拯知道，他多次查案，若不是文彦博在朝堂上鼎力支持，勉力保举，他也未必查得安稳。包拯心里惭愧：此生，他总道是想要宠着文彦博，给他依靠，可最后还是他替自己挡了朝堂上的大多明枪暗箭。
　　公孙策常说：“你这黑子，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总有人替你挡刀挡剑挡唾沫星子。”
　　每每查案碰到瓶颈，或者受了阻力，包拯和公孙策愁眉不展之时，展昭便会在旁道一句：“去找文大哥吧。”然后包拯就会敲他一下：“不要什么事都麻烦他！你当他是没事做的吗？！”但回回文彦博还是跟他默契万分的帮了他。
　　跟着包拯的公孙策身子日益虚弱，大家都忧心不已。
　　与公孙策相识于少年，多年相伴，生死与共，早已是超越亲兄弟的感情。每每劝说公孙策不要太操劳，小心身体。公孙策总笑着回道：“我是大夫，要你多话？！放心，至少我这师爷还能给府尹大人您多奴役几年~”包拯总觉得公孙策那笑容是飘渺的。
　　公孙策常在开封府的后院停伫，浅青色的衣衫，挺拔的背脊，傲然如竹，一生不折。他只是默默的站着，黑冠上的飘带随风冉冉而动，身旁的桂树暗香浮满开封府。桂花洁白的小小的一串串轻摇着，公孙策抬头，目光静澈安详。

　　包拯任开封府尹不足一年，皇宫发生大事。那时包拯一行刚好在开封辖内小县城办案，惊闻皇帝天子一怒，急招他们回宫。
　　在返京的路途上传旨来的公公详细讲了发生的事情，竟是有人在皇宫内苑之中剑杀内务总管郭安。只是不止，皇上最心爱的玉佩被盗，那盗贼竟猖狂到留下一封信和一柄匕首。那信件写着：“展昭御猫之名有辱本侠之名，盗佩寄柬留刀以泄心愤！”
　　包拯一听与展昭有关，扭头看一眼这少年。展昭低垂着头，脸色都变了。包拯问：“展昭，你可知是何人所为？”
　　展昭抬头看包拯，嘴已弯成一个向下的弧线：“我猜想，敢在大内偷东西还寄柬留刀的，只有一个人了。”
　　“谁？！”
　　公孙策一拦展昭，开口道：“我想应该是，白玉堂吧。”
　　公孙策一向是号称博学，不仅博古通今，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医术兵法，经商为政，更兼之江湖野史，市井闲杂，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包拯倒承认，博学这一点，他是比不上公孙策。开口问道：“阿策，你别绕弯子，知道的就说。”
　　后公孙策一说，包拯才知道。
　　这白玉堂人称“锦毛鼠”，虽排名陷空岛五鼠之末，但武功却是五鼠中最好的。此人一身白衣行走江湖，兼之面容俊俏、年少华美，故被人称之锦毛鼠。说起他的行事性格，却是亦正亦邪，常行劫富济贫之事，但也曾因一时好奇而盗取“江湖三宝”。公孙策最后只用十四个字形容他：“心高气傲不容辱，正邪分明义存心。”
　　“包大哥，他以为我被封‘御猫’之名折辱了他‘五鼠’的名号，而盗佩留书这事的确是他的行事风格。但，玉堂绝不会无故杀害郭安总管。”展昭急忙朝包拯辩解，拳头不自觉捏紧。
　　包拯本想批他不该妄下断言，突然觉得展昭嘴里吐出那嫌犯的名字时这样熟悉。记忆渐渐清晰，那年在边疆，黄沙漫天的凉夜，他和展昭身陷囫囵，那一抹洁甚月光的白影惊现，桀骜不屈。那时，展昭叫他“玉堂”。包拯一瞬间震惊，颤颤悠悠问：“展昭，是……他？”
　　展昭目视包拯，点头：“除了他，我还真想不出有谁会为了个‘御猫’的名字跟我过不去。”苦笑，苦得发涩。
　　“包大人，你打算如何处理啊？”公孙策悠悠的问道。
　　包拯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公孙策，这家伙竟然一脸好整以暇，看热闹的模样！略有些头痛，按着脑袋想了一会，说：“不管怎么样，抓白玉堂归案。”
　　“那，请问包大人知道去哪里抓这位江湖侠客吗？~”公孙策依然抱着看笑话的心态，语气已略带嘲讽。包拯语塞。公孙策却开了口，“既然你没有办法。依我说，江湖事还是江湖了，既然白玉堂是为了争一口气，他针对的不过是展昭。让展昭去陷空岛一趟好了。”
　　包拯皱了眉：“这可不禁是江湖事这么简单，皇上可是难得的龙颜大怒啊。”公孙策却说：“不管怎么样，先让展昭去陷空岛把玉佩找回来吧。至于，杀郭安的事，既然展昭这么相信白玉堂的为人，那我也就相信。想必郭安的死另有隐情，我们便回京去查这件事。如果展昭在陷空岛找不回玉佩，再派兵征讨不迟。”
　　“那时展昭都已经……！！”包拯当即回嘴，却发现自己有点说错话。
　　果然，公孙策不屑一笑：“放心，陷空岛五鼠皆是有情有义之人，断不会伤咱们小展昭的性命。何况，还有白玉堂在。”
　　包拯想想，这也是最合情合理的办法，只得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