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生离死别》vellisay

33、淡逝水流光(下)

　　刚入开封府两个月，听闻文彦博被召回京了。
　　包拯骑马去城外等着。
　　下马来，站在路边，这好好的秋日，清凉得紧。满地枯黄，在包拯眼里又是一片耀眼的暖。
　　远远听着车轮声，举目望去，便见了一辆小小的马车缓缓悠悠的从驿路尽头而来。包拯等着等着，渐见马车近了。那赶车的车夫看他一眼正要过去，却听马车里一声温温的传来：“停车。”
　　那声音熟悉得在包拯心里不知响了多少年。
　　车夫刚把车停稳，那藏青色的车帘便被撩开。探出一张温和的笑脸：“果然是你啊，阿济。”
　　“阿彦。”包拯也不由展了笑颜，“你终于回来了。”说着便伸手去扶他下来。文彦博给他掌着下了马车，又回身去朝车里道：“勋儿，出来见过你包伯伯。”
　　包拯奇怪往车里看。却见一个小小的男孩儿从车里出来，给文彦博抱在怀里，扭头看着包拯，奶声奶气的说：“包伯伯好。”这小孩不过四五岁的样子，白嫩白嫩的脸，眼神干净澄澈，还有他那两个淡淡浅浅的酒窝，一牵动嘴角便现了出来。好看得紧，又眼熟的紧。
　　文彦博道：“这是我在庐州的儿子，叫文勋。”
　　“勋儿，长得真是聪明伶俐啊。”包拯知文彦博不过去庐州两年，这孩子都四五岁了，想来是他在庐州收养的孩子。
　　小文勋歪着头看着包拯，仔仔细细盯了半天，道：“包伯伯真和爹爹讲的一模一样！”包拯见小孩童真模样天真烂漫，也笑了问道：“那你爹爹说的包伯伯是什么样啊？”
　　小孩皱着淡淡的眉略一思索，说：“爹爹说，包伯伯面黑如炭，额生明月，看起来很凶，其实细细看来面目慈和。还有，爹爹说，包伯伯心细如尘，公正不阿，不过，这个就不能从脸看出来了。”
　　包拯听着小孩年纪小小竟然讲起话来一套一套，老成持重的样子，煞是可爱，不由笑出声来：“呵呵，好伶俐的小孩子！阿彦，这可是你的好儿子！”
　　文彦博看看文勋，又骄傲的看包拯，说：“那是自然。”又问，“你在这里坐什么？”包拯张口便回：“等你啊。”结果这未经思索的话一出口，自己又觉太矫情，顿时尴尬，低头羞赧半天。
　　文彦博见他那样子好笑，又知包拯平日里的愚钝，便不好戳破，道：“知了，谢谢你。”又不由分说把文勋塞到包拯怀里，“替我抱抱勋儿，这孩子怎的越长越好了？”包拯接了孩子，他还抖抖胳膊，揉揉胳膊，看似真的抱不起这孩子了。
　　包拯手足无措接了孩子，看看怀里的小孩，不由想起自己早夭的繶儿。看着文勋的眼神也不禁柔软了，慈爱的笑着。
　　文彦博对那马夫道：“你先赶车回去吧，这离城门也不远了，我和包大人叙叙旧，且走回去也不碍事。”那马夫一拱手：“是，大人。”刚说完，又道，“不过，大人，您日夜颠簸……”文彦博一抬手压了他的话头：“我说了不碍事。再说勋儿一路在马车里也憋狠了，让他透透气。”马夫便点头。
　　包拯听马夫这样一说，也暗自自责怎么忘了这一点？舍不得他再受疲惫，也舍不得就见他这么一会儿。但见文彦博回头对他一笑，便什么都说不出了。
　　“阿彦，你带勋儿坐马吧。我牵着慢些走。”包拯说。文彦博恼了：“那像什么样子？！再说，我一路过来已够颠着了，还让我骑马受颠？”
　　包拯对他这脾气是一点办法也没用，只好由着他。
　　文彦博牵着马，包拯抱着文勋，慢慢的走。清清淡淡，闲闲散散的聊着。文彦博跟他说着好庐州近来如何，又讲了许多包家的事。他道说嫂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又说他女儿长得像嫂子，幸亏像嫂子，否则若是长得像包拯，让他儿子要娶包缨，他还得多想想呢。
　　包拯问：“你真要让勤儿娶缨儿啊？”文彦博理所应当的模样：“不是已经定了吗？你想悔婚不成？！”
　　“不，只是……”包拯总觉得自家女儿这是高攀了。文彦博便不让他再说：“我已经想好了，嫂子一人在庐州照顾家里太辛苦，又和儿子、女儿相依为命，到时候若是包缨嫁过来，嫂子肯定心疼。我让勤儿去庐州娶你们家缨儿，当然，若是到时候他考了功名，能自请去庐州任职是最好的。”
　　包拯觉得这人未免也想得太周到：“你家勤儿呢？让他去了庐州，弟妹就不心疼了？”
　　“父亲说咱们文家世代为官，这几个孩子恐怕日后还是要考功名的。到时候若有幸一朝提名封官，还不是要各自散去，哪能个个留在身边。”文彦博讲起来倒是颇为豁达。谁料此时一稚嫩的声音倒插进来：“爹爹，我就留在您身边不走。”却是包拯怀里的文勋。他此刻扭头看着文彦博，乌黑的眼睛就看着他的爹爹。
　　文彦博温然一笑：“好勋儿，你长大就不这样说了。”
　　文勋嘟着嘴说：“长大我也这么说。”便再不多说什么，还扭扭脑袋，比什么都拽的样子。包拯恍惚觉得，文彦博小时候恐怕也是这副样子：只说那一句，却不再多做解释，其余，留给时光去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