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生离死别》vellisay

32、波澜相扶持(下)

　　一连快过了半个月。皇上终于下诏，罢了宋祁的官。
　　那日包拯和文彦博一起走出皇宫。文彦博说：“你莫看宋大人未说话，他是支持你的。”
　　包拯讶异。
　　“人人都知宋大人与弟弟自幼感情甚笃，当年又夺了他的头名状元，心里更是宠极了。宋祁这些年在地方的所作所为，宋大人是早知道的，只得暗中提点，让他勿要放纵。他其实想着迟早有人上谏让宋祁自己吃了教训，可人人都看他的面子，想他爱弟情深，念他对国有功不肯上谏。如今你上谏皇上，其实皇上也为难。皇上心软，也是念宋大人的功劳不肯办宋祁。还是前几日大人自己进宫面圣，坦承理应法办，皇上思虑了几天，今天才终于办了。我在朝上本也想替你说话，但若我开口，又会给人机会挑拨说昔日的两相如今不和，当日我被贬，宋大人辞官，种种只怕又要旧事重提，被拿来编故事，到时候皇上又要心烦了。”文彦博慢慢的低声说着。包拯发现他现在的声音果然如他当年猜想的那样，温润，令人安稳。
　　“我知道。”包拯说，“只是，对宋大人，我总是愧疚。”
　　文彦博面对着包拯，眉眼顺顺的：“不用。宋大人淡寡，你自做自己的，他亦不会介怀。他是一奇人、非凡人。”
　　包拯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他一辈子没有和宋庠接触过多，日日在朝堂上见面，却没说过什么话。但这辈子，他崇敬的人中，总会有一个宋庠。他常觉得这人应是修佛修道之人，太过超凡，太不惹尘埃。
　　最终皇上想了许久，最终心生一计，点名让包拯任了这三司使。包拯也好笑，一点不推辞，当即就谢恩了。欧阳修瞥他一眼，冷嗖嗖的调子出现了：“这《左传》里有个故事，说有个人啊家里的地被别人的牛给踩了，这人就把人的牛给没收了。不过，我倒当面见着个看更过分的——这人啊占了人牛还不算，连人家的田都给惦记上了！人心不古啊~”
　　包拯楞，是人都听出欧阳修是在讽刺自己。包拯并不觉得欧阳修讲的有什么不对，这事儿自己确实是占尽了便宜。他虽然与欧阳修素无往来，但因欧阳修当年举荐自己，而且在朝这些年也见得欧阳修的为人处事，是相当正气直率的，他一向对欧阳修还是存有几分敬重的。早知欧阳修是个嘴巴不饶人的家伙，这番话恐怕也就欧阳修这利嘴说得出来。
　　结果包拯任不任这官就给搁置了，天天在家和公孙策下棋。早朝也少去了，凡是欧阳修出现的场合一律看不见包大人的身影。
　　文彦博去包拯府上，公孙策一见就拉着展昭出门逛街去了。
　　文彦博说：“你别这么小气了。永叔阳讲话是这脾气。他又不是不乐意你当三司使，不过是看不过眼你这么厚脸皮，嘴上泄泄愤罢了。”包拯本听他开解，但听着听着就走了味，一抬眉毛：“谁厚脸皮了？！”文彦博伸手就掐：“说你呢！”直掐得包拯一脸肉，“皇上任谁你参谁，一任了你了，你张口就应承也不谦虚一下，你不厚脸皮谁厚脸皮啊？！”
　　包拯“呵呵”直笑：“我说不得那些假推辞的，我就直肠子！这位子啊，还真就我能任！”
　　“你还了不得了你！”文彦博松了手，拍拍包拯的脸，“真够不要脸的。”包拯闷头就笑。
　　这件事儿到后来绷不住的是皇上，找了一天天朗气清的日子，在朝上和颜悦色的朝包拯说：“包卿，这三司使一职无论如何不能长此空缺啊。既然朕觉得卿最能胜任，你不日去述职吧。”包拯还没说话，朝中自有人反对。皇上坐在龙椅上，温声细语的跟那些一个接一个的反对的人解释，说无人再可胜任此位。最后一个个都说服了，皇上又问了：“包卿？”
　　皇上给了天大的面子，还亲自给你铺台阶，你还不就坡下驴就是白痴了！包拯跪地谢恩：“臣叩谢皇上。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