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生离死别》vellisay

30、宁为此生依

　　包拯携着展昭回到京城复命，又被任命做天章阁待制，又回了谏院。
　　不过述职的事情一办妥，包拯立马去了文府。林纾见他来，一边抱着刚刚出生儿子一边对包拯说：“包大哥，对不起，宽夫还在中书省，您要不稍坐一会儿。我让老冯给您做点点心。”
　　包拯本想不便多做打扰，但却看到林纾热情之余，眉间的一缕忧色。
　　老冯的点心还是做的很好，清淡、不甜腻。包拯问：“弟妹，出什么事了吗？”林纾换着手哄怀里的宝宝，道：“包大哥，我本不想说了让您也跟着忧心。但是……”怀里孩子不安分，林纾只能来回走着哄他，“宽夫能这么快回京，也是好事。但他从许州回京来以后就变本加厉的繁忙于政务，天未亮就起来处理事务，到子时、丑时也不休息。他这次自许州回来便身体不好，我晚上去给他送汤，在门口总听着他咳嗽。我本想大夫，他又说自己没事……”
　　“弟妹，你便多劝劝他，让他注意身体。”
　　林纾微微弯身子，朝向包拯，那是着急的：“包大哥，你不要看宽夫他性子温，其实心里有主意着呢。你越是劝他，他面上看起来听着你的话，心里才不当回事呢，自己的主意越发笃定了。我以前还会劝他，后来看他对来家里访的官员们都是这样，才知道他这脾性，便再也不敢劝他了。”
　　她所说的倒是句句属实，包拯听着也觉文彦博这脾气真害人。
　　“包大哥，实在对不住，勤儿太不安稳，怕是饿了。我回房里了，您不必客气，有什么要的就叫老冯。您再稍坐，宽夫就快回来了。”那小宝宝并不哭闹，就是在林纾怀里不得安生，轻轻的哼唧。
　　包拯忙起身示意：“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会没事。”

　　包拯等到快要日落。期间林纾出来一次，和包拯说了两句又回后屋去照看三个孩子。
　　文彦博才终于回来，进了厅便见着一直等着的包拯。眼神是放着光彩的有些吃惊，但因为太过疲倦而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阿彦。”包拯一见之下，情急站了起来。
　　文彦博笑他那有些失态的样子：“你起来做什么？”没等他回答，又道，“等等，我换了官服再与你说。”
　　反正也已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他换件衣服的时候。待他又是一身浅蓝的长衫出来，似乎刚刚人身上的死气沉沉也脱了去，换着了些清爽。文彦博笑笑的：“饿了没？林纾怎么没招呼你？”
　　“她不是要看着孩子吗~”包拯埋怨，“她说老冯已经给她和孩子送过饭去了。你怎回来这么迟，她道都好久没和你一块吃饭了。”文彦博听他这么一说，笑容便开始收了，再以笑便是有些淡漠的笑了：“政务繁忙而已。”一句话八个字的解释，起身来去厨房交代了，再折身回来这话题便不好继续了。
　　包拯很是无奈的看着他，最后语气还是担忧的：“你身体好些没？上次去庐州就见你病着。”
　　文彦博好笑：“这么久了，哪能不好？！”包拯一听就知他在骗人：文彦博讲这种唬人的话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用。包拯急不过：“你别糊弄我。”
　　“我没糊弄你。”文彦博语气笃定，但包拯是断然不会信的：“我明日叫小策来给你看看！”
　　这话出了，文彦博才变了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最后道：“别叫他来。来了又啰嗦半天，他近来是越来越像婆婆嘴了。”见包拯黑脸仍铁着呢，又软语说，“我会好好吃饭注意身体的。”小心翼翼对了包拯的眼，眼神里透露着点点怯意，“莫逼我吃药，成么？”
　　包拯才缓和了脸色，只是两人僵持半天，老冯把饭菜端上来，包拯方说：“吃饭吧。”刚吃两口，包拯又说，“老冯这手艺见长，庐州菜做的这样地道？！”对面文彦博冲他笑笑，便面露狡黠笑道，“那我日后可得多来你家蹭饭。你不知，我府里没人，我只能每日喝粥，都腻死我了。”
　　文彦博目不转睛看他一会儿，知他这点心思也不过是为自己，一笑：“你爱来便来，我府里也不差你这口饭。”
　　包拯心想：我也就惦记，怕你忘了吃饭、误了吃饭的时辰，你倒一番凉飕飕的，这冷讽的调子跟公孙策学得真叫一个像啊！

　　包拯知道，文彦博自从被贬，因明察暗访那贩卖私盐的案子，越发见多了民间的疾苦，心里更是一丝也安定不下，恨不得所有精力都花来为民请命。他太了解文彦博向来隐忍的个性，自己受了苦受了委屈是决然不会向外人道的。当年被贬许州，虽多半是他为了不让皇上为难而自请，但他走时那神色分明是被这人情冷暖和官场浮沉的无奈伤了心。
　　但他就是那样，面上总是平平淡淡，无所谓的。但其实他心里是很有数的，而他一旦对什么寒了心，便是有了定数，再怎样，他也是再暖不起来了。只是无论官场的沉浮如何让他心寒，一旦更了解了百姓的疾苦，他便是甘愿忍受天大的委屈也要为民请命。
　　只是他曾经的一腔热血，曾经的天真美好，只怕一去不回了。
　　他今日说着“莫逼我喝药，成么？”虽然是大人了，讲这话时微蹙眉头，下意识的神态语调仍旧带着一丝依赖。想他如此自立坚强的人，却偏对自己一人心生那缠绕多年的依赖，心里不是不感动的，不是不高兴的，但又常常自忖：自己是如何待他，到底值得他这样的依赖着吗？到底真的能让他依赖吗？

　　后来的世事证明，包拯大多数情况还是被文彦博力挺的。文彦博太过独立，能力又强，真正能依赖上包拯的时候，真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