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生离死别》vellisay

22、无端起波澜(上)

　　包拯任谏官不过半年，已然上谏多次，弹劾多人，几乎所有上奏都被皇帝接纳。参任弁，斗王逵，反对覃恩，每一次都是几乎无人敢言的情况下他一人上言。一番慷慨陈词，连皇帝也无言以对。他常常不给皇帝面子，文彦博说：“幸亏皇上是脾气好，不然你不知死多少次了。”包拯也说：“你这话被皇上听见，你恐怕也不好过。”文彦博一瞪眼：“你去啊，去参我啊！”包拯无奈笑笑。
　　结果，包拯没参成，倒让别人把文彦博给参了！
　　事情的起因是皇上要封张贵妃的叔父，张尧佐做三司使。那张尧佐无才，仅凭外戚关系就要得如此重要的官职，谁能看得下去啊。可张贵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朝中一时议论纷纷却没人先出来说。就包拯急不可耐的当即上奏，痛陈厉害，一顿义正言辞，弄得皇上都慌了神：“罢了罢了。那便算了。”
　　结果第二天，皇上估计又还是想封张尧佐，又提出来了：“那封张尧佐为节度使怎样？”这语气，有商有量的，够客气了吧？朝中大臣一看，皇上都这样了，况且节度使也没什么事儿做，就是个官衔而已。
　　就包拯一个实心眼，硬是不给皇上这面子，又一顿好说歹说，那叫一个唾沫横飞。皇上皱着眉很是不耐烦：“不就一个节度使吗？一个闲官，你何必那么计较？！”
　　包拯来了劲了，一下没刹住，一拂袖张口便道：“我朝太祖、太宗也曾任节度使，怎么能叫闲官？！”
　　皇上一下子没了话，嘴角抽抽的盯着包拯看了半天。最后不高兴了甩袖子走了。这一早朝，上得君臣俱是不欢而散。
　　包拯天天上奏，连吴奎和陈旭也跟着上奏，后来连王举正，张泽行，唐介也都一道上书。包拯每天上言都像跟皇上吵架，皇上不想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难堪，就让他去书房讲。按说皇上还专门提供地方让你敞开了骂，已经够意思了吧？包拯偏不吃这套，皇上不肯撤了张尧佐，他就天天不休息去书房面圣。
　　有时是韩琦在书房陪着皇上，有时是文彦博，有时又是宋庠。但这几个包拯都不介意，该说的照说，不该说的也照说了。
　　就如那天。
　　包拯讲得激动，唾沫星子都飞到皇上脸上了，皇上拿袖子擦了擦，又继续听。文彦博在旁边硬是看不下去了，劝道：“你莫再说了，皇上心里清楚。”包拯一个激动，连文彦博也骂了：“你和韩琦总是这样，皇上已不是那个幼帝了，这点谏言都听不得吗？！还让你们护着？！”
　　就是这句话，包拯没想到，自己的这句话后来惹了多大麻烦。
　　皇上侧仰起头看着文彦博，眼中倒是担忧。文彦博对皇上温温的笑，又对包拯说：“包大人说的是，是本官妄言了。”皇上叹口气：“包卿，你说朕便是，何必连文相也说。”包拯不知道是受了哪口气，一句话没再说，跪安就走了。
　　眼见包拯拂袖去了，文彦博朝皇上作揖道：“包大人生性耿直，还请皇上勿怪。”皇上伸手扶起文彦博的手，笑着：“朕要真怪他，早把他贬到天边去了。”笑容转瞬即逝，“所谓君臣，身处朝堂，谁都是身不由己。说的不一定是心里真想说的，心里想说的，永远也说不出口来。像包拯这样能说便毫不顾忌的敢说，也是福气。”
　　文彦博蹙起眉，又现当年那小八字眉，别有一番忧怅：“皇上……韩琦又要出征了？”皇上眼神有些飘忽，不知看着什么，那一瞬间，文彦博觉得皇上只怕要这么灵魂飘了去。好久，皇上才站起来，说：“召杜衍来，拟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