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夏油师生线（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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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月遥说得对。
夏油杰对她的恨意，此刻确实达到了巅峰。
……
银蓝色的光束如刀锋般从穹顶裂缝中倾泻而下，在满地的残骸上割裂出流动的光影。
半片薨星宫已沦为废墟，断裂的木质梁柱斜插入龟裂的地砖，宛如折断的肋骨穿破胸膛，刺向天空。夏油杰身下的血迹尚未干涸，在光下凝成一片暗色的血泊。
废墟之上，唯有他们两人对峙。
时间仿佛凝固。
夏油杰下颌紧绷，郁色的紫瞳死死锁定在他最爱的老师身上。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少年颤抖的身体，血珠在她指腹晕染开，像是无声的安抚。
咒灵的阴影在光下膨胀，如黑潮般汹涌地压向那个女人。黑刃划破空间，金属的嗡鸣声在空气中震颤，气流掀起他最恨的老师的发梢。
在这样的威胁下，她一动未动。单薄的身影在巨大的咒灵面前，宛如风中摇曳的烛火，渺小而脆弱，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熄灭。
苍白的美人面，和她身后涌流的咒灵黑雾。
一白一黑。
一静一动。
他最爱的老师。
他最恨的老师。
这一刻，爱与恨撕咬着，交织成无法解开的死结，全都凝在眼前波澜不惊的平静面容上。
老师说错了。
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生，夏油杰大概都无法将她此时的面容从记忆中抹除。无论是美梦，还是噩梦，深夜梦回时，这张脸一定会如幽灵般浮现，清晰得令他窒息。
她带给他的影响永远不会消失。
“咔嗒。”
破裂石柱的碎屑坠落，就像是时钟的秒针开始转动，激起悬浮在光束中的尘埃。
夏油杰停滞的思维也开始运转。
“老师……”
他艰难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抚上女人的脸颊，手上的血在她苍白的肌肤上晕染开来。
咒灵的黑刃在空气中发出蓄势待发的蜂鸣声，愈发刺耳。
“为什么……”夏油杰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困惑，“为什么老师在这里？”
想不通。
想不通。
无论如何，夏油杰也无法理解这一切。
“我需要知道薨星宫的位置，而你们刚好在执行星浆体的任务，所以我就来了。”
她的声音轻如呢喃，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老师说过吧，大人都是很狡猾的。”
夏油杰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钳住她的下巴，指尖陷入她柔软的面颊，力道几乎失控。
咒灵的阴影愈发浓重，黑刃在她周围盘旋，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愈发单薄，仿佛随时会被吞噬。
然而，海月遥却完全无视身后的咒灵，目光顺着夏油杰绷紧的小臂肌肉向下游移，落在他咬出血的下唇，和眼尾那滴将落未落的血珠上。
“老师不是已经提醒过夏油君了，可你还是伤成这样……”她像是以前两人依偎在一起时那样，指尖轻抚，怜爱地擦去他眼角的血。
可夏油杰感受不到丝毫温情，瞳孔紧缩，呼吸急促几分。咒灵的黑刃猛然斩下，削断她一小缕黑发，冰冷的锋芒几乎贴着她的脖颈。
“不对老师动手吗？”她轻声问道。
见他抿着唇不肯回答，海月遥拍下他的手，站起身，背对着他，朝着薨星宫深处走去。鞋跟上沾着的夏油杰的血，也一步步地印在龟裂的石砖上。
她的目光投向被层层围屋环绕的参天巨木。
“老师！”
夏油杰五指深深扣进碎石堆中，艰难地半伏起身。他死死盯着那个逆光的背影，光束从薨星宫穹顶的裂缝中漏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进去。
“悟他们……没死吧。”
海月遥微微偏头，余光扫过他，散落的黑发遮挡住她大部分表情，只露出一抹冰冷的蓝。
夏油杰继续说道：“老师的束缚没有生效。”
“束缚生效需要双方认定伤害达成。悟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介入了。”
“但我知道，而且我相信老师。”
相信？
海月遥叹了口气。
夏油君难道就不明白吗？每次她打了他，那样对待他，她身上的束缚一次也没有生效过。
这个学生的脑子从一开始就不正常，他从不认为她伤害了他。
真是天真得可笑。
她提醒道：“夏油君，理性思考一下。”
“我确实在理性思考。”
夏油杰几乎是强迫自己从惊愕和强烈的被背叛感中挣脱出来，抛弃感性，冷静地分析着。
“——我认为老师伤害了我。”
他扯出一抹难堪的笑：“但束缚没有生效，那就说明老师不认为是伤害吧？”
“虽然老师很多时候都恶趣味，会做一些恶作剧，但唯一一点，我永远会相信的，就是老师你冷酷到不可动摇的理性。”
“老师，你的理性客观判定你没有伤害我。”
“那么就说明，老师在这个事件中最多只是旁观者，甚至你可能在事件之前就嘱咐好了，不能杀了我们。”
夏油杰低低地笑了，笑中夹杂着几声咳嗽。
他勉强支起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甚至踉跄了一下，却依旧一步步朝她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那么告诉我，为什么老师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质问。
“为什么要知道薨星宫的位置？你又准备对天元大人做什么？”
海月遥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在参天巨木上流连，在计算着时间的流逝。她的侧脸在银蓝色的光线下显得冷淡而疏离。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
“高专、咒术界各据点的结界，以及辅助监督的「帐」，这些全部依赖于天元的结界术。”
她继续往前走，高跟鞋在空旷的薨星宫中敲击出清晰的回响。
“天元的能力是咒术界体制的基石。”
“所以，我决定抹除天元。”
她语气平静地仿佛在谈论天气，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夏油杰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反驳：“但天元大人的结界术是任务的保障！普通人——”
“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用途罢了。”
海月遥打断他，手按在断裂的石柱上，波纹从她的指尖扩散，探查着整个薨星宫的构造。
“日本咒灵更多更强的原因就是天元，现在咒术师却还要喊它‘大人’来寻求祓除咒灵的保障？”
“真是可笑。”
“而且，夏油君，你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海月遥面色无波地望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你刚才不也准备带着星浆体逃离，不管咒术界，不管其他人吗？”
夏油杰抿起唇，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但老师不是咒术师……还有总监会那边……”
“刚才你不是不怕吗？”
“……”
他不说话，海月遥懒得理他。
“但老师不一样……”
“只有老师……我不想……我也不敢……”
过一会儿，少年的声音才在她背后响起。
哪里不一样？
海月遥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也没有深究的念头，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明天开始，就没有总监会了。”
话音刚落，远处被连注绳圈起的巨木开始渗出靛蓝色的荧光。海月遥一边破解结界，一边继续为学生解惑，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耐心：
“目前日本只有一名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现在她在国外。国内最接近特级实力的，是五条悟，还有你，夏油杰。”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耐心，“剩下的，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我从三年前知道咒术和咒灵的存在，为了获取更多的情报，我在暗网上发布了击杀自己的高价委托，反过来诱捕了47名诅咒师。”她语气平静，“我剖开了他们的大脑。”
“他们帮助我理解咒力与咒术。”
“之后，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做完实验后改造成普通人。”
“而御三家和总监会本部的分布与内部构造，我也一清二楚。”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送出去的咒具，都动了手脚……”
“现在，只要等我破坏结界，很快这些家伙都会被制服。”
“老师……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夏油杰的声音干涩，仿佛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从进入高专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打算吗？”
那他们算什么？她百忙中的消遣？
“不，是三天前。”
海月遥侧过头，目光淡漠：“我本来只是打算搞清楚咒术的原理就离开日本。但现在，有现成的机会让他们跪着把一切送给我。”
“我有能力。”
“我有机会。”
“为什么不做呢？”
她正对着他，那双冷淡的猫眼中凝聚着高密度的蓝色，透出几乎非人的光芒。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顺手而为的小事。
“平常和老家伙们打招呼，我也烦了。”
所以，老师做这些事的原因仅仅是……
“——他们太碍事了。”
在两人相对的沉默中，远处的巨木传来破裂的脆响。
结界被破解了。
“我刚刚和硝子一起来的。现在，悟应该和硝子在一起。”她语气柔和几分，仿佛一个体贴学生的好老师，“夏油君，等你缓过来能自己走了，就出去找硝子，让她帮你进行后续的治疗。”
海月遥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巨木。挺直的背影在光下愈发显得冷厉而决绝，一如一柄出鞘的冷刃。
恍惚中，夏油杰似乎提前听到了各地结界碎裂的声音，如同冰层在无声中崩解。
命运的齿轮，正在她的手中彻底崩坏。
可不知为何……
夏油杰没有任何阻止她的念头。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然后，看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夏油师生线（三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