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夏油师生线（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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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一天。
总监会和御三家，尽数沦陷。
留在本部的人甚至来不及传出任何消息。
就这样，平静地，天变了。
然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在第二天大摇大摆地走进高专，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收拾起要带走的东西。
当二年级的学生们得知情况匆匆赶来时，她甚至坐在电脑前，试图从网上抄一篇辞职信，用来糊弄夜蛾正道。
“等等！老师！”五条悟第一个冲上前，一把压下她的电脑屏幕，“起码得说明一下吧！”
“嗯？”海月遥眼睁睁看着她刚搜到的《辞职信五百字模板大全》消失在眼前。她抬起头，打量五条悟和家入硝子，问道：“夏油君呢？”
她明明记得，昨天还特意返回去叮嘱家入硝子去治疗重伤的夏油杰，顺便还给打high的五条悟来了一记弹额头，用波纹抹除他的咒力，强制让他冷静下来。
“那家伙今天一直呆在宿舍不肯出门，说要来见老师也不肯出来。”五条悟没好气地说。
家入硝子冷静地补充道：“昨天已经治好了夏油。他也跟我们说了你的打算。”
她实在无法预料到，做了这种事的海月遥竟然第二天还会若无其事地回到高专上班。
该说是敬业呢？还是说她粗神经呢？
“哦。”
海月遥点点头，便不再多言。
“哦是什么反应？”五条悟一把抢过她还在编的辞职信，扫了一眼，高呼，“辞职——？！”
“老师准备去哪里？”他脸色不善，语气中带着质问，“留一堆烂摊子给别人吗？”
“夏油君昨天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海月遥歪了歪头，语气平静，“我要去总监会一趟。”
不过，海月遥很疑惑为什么昨天二年级的三人都没有过去支援总监会和御三家。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还能理解，五条悟本来就是御三家的人。
当然，如果他们去了，她的计划或许会稍微麻烦一点，但也只是稍微而已。
但她还是问了。
“哈，反正我也看不爽很久了。”五条悟嗤笑一声，语气不屑，“一群顽固不化的老橘子，上面那群人从根上就烂透了。而且，老师不是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动作吗？”
昨天，五条悟在结界破除的那一瞬间就感知到了异常，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受到激烈的咒力波动。整个事件平静得不像是一场颠覆。
就算他当时第一时间赶过去，大概也只有全部被镇压的咒术师们。那边又没有大动静，现在急匆匆过去还不如先搞明白状况。
更何况，当时的夏油杰……
“悟，我告诉你了……”总是挂着笑的同期站在他身前，神情却像条浑身湿透的流浪犬，黑发黏在渗血的额角，自顾自地说道，“但如果你要过去妨碍老师的话，我会尽力拦住你……”
他当时的表情，想想都让五条悟不爽。
家入硝子的回答更加简短，她做出不二家的同款表情，摊摊手：“我只是奶妈~才不去前线~”
“比起这个，老师还是跟我们讲讲你的打算。”家入硝子不动声色抽走海月遥手中的笔。“就这样立马撂担子不管的话，夜蛾老师就要苦恼怎么找到和老师一样优秀的下一任了。”
失去笔和纸的海月遥：……
“夜蛾应该会哭湿一卷纸吧。”五条悟张嘴就是损人。
“还会连夜缝长得像老师的咒骸。”家入硝子加入损人大队。
“噫——”五条悟夸张地打了个寒颤，“满脑子都是肌肉的男人抱着咒骸哭哭啼啼……好恶……”
“同感。”家入硝子懒洋洋地转着笔，附和道，“说不定还会给咒骸穿上老师常穿的衣服搭配，每天早安晚安地打招呼。”
远在办公室的夜蛾正道突然打了个喷嚏，手中的针差点扎到手指。
海月遥叹口气：“我准备先辞职，去……”
“——老师要去哪儿？”
门口传来海月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她抬眼望去，是夏油杰。
他像是没了骨头，肩胛松散地抵着门框，平日的高专制服换成松垮的棉质白T，领口歪斜着泄出一截锁骨。长长的黑发随意披散肩头，几缕发丝凌乱地垂在额前。眼下是淡淡的黛青色，像是昨夜不曾合眼，整个人透出近乎脆弱的憔悴。
她是第一次见这样没精神的夏油杰。记忆里的这个学生，在她面前总是格外注重形象，甚至连身上都带着淡淡的木质香。
而现在的他就像是被揉皱后又勉强展平的白纸，只是表面上维持着正常。
夏油杰和她对上视线，一顿。他抿起唇，下颌线紧绷，再次问道：“老师要去哪里？”
“我来高专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海月遥冷静地陈述，“现在我可以直接去总……原总监会的地方去拿我想要的东西了。”
夏油杰缓步走近。他低着头，声音沙哑：“……然后老师就两年后出国，再也不回来？”
海月遥下意识地将手边的水杯推向他。夏油杰本想拒绝，可目光落在杯沿那抹若有若无的水痕上，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就着那个位置低头抿了一口。
“不，速度快的话，我说不定一年都不用就完成了。”海月遥目光掠过少年被水色浸润的唇，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想要揉揉他的发顶，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她只感受到指尖一瞬滑过的发丝。
海月遥惘然地收回手。
夏油杰看见她这样，又后悔起来。
“等等，什么意思？”五条悟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老师你辞职就算了，你还要出国！”
家入硝子皱起眉，目光在海月遥脸上来回打量，试图从她平静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破绽。可那张脸依旧波澜不惊。
“我本来也不是日本人。”海月遥被五条悟的声音吵得头大，捂住耳朵，“也不是永远不回来。我会经常回日本来看你们的。”
“那老师准备到时候怎么处理咒术界呢？现在可是一摊烂摊子了。”家入硝子突然问道。她清楚眼前的女人一向理性。
海月遥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交给你们不就行了？”
三人：？
她屈指轻叩桌面：“未来的特级咒术师，咒术界唯一的反转术士……”
“你们三人就是最强的问题儿童组合。”
“咒术界说到底就是一群垄断的小团体。你们是我的学生，连这种程度都应付不来吗？”
三人：……
总感觉是承认还是否认都让人很火大……
“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也可以找别人。”海月遥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语气淡然，“总归还是有几个能用的人。”
五条悟忍不住吐槽：“你自己惹的祸，怎么默认我们来处理？”
“师债学生偿。”
三人：。
“总之就是这样。”她一锤定音。
话是这么说……但二年级的学生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了什么。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老师就这么急着离开吗？”家入硝子突然开口，“是还有其他什么要紧事需要处理吗？”
“老师有她自己的理由吧……”夏油杰的声音极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低垂着眼，目光落在手中的水杯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杯中的水面荡起细微的涟漪。
海月遥思索片刻，淡淡地回答：“没有。”
“只不过，咒术研究已经结束了，感觉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她语气平静，“没有新的课题可以研究，很无聊。”
“咔嚓。”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房间内压抑的沉默。
夏油杰手中的水杯毫无征兆地爆裂，玻璃碎片四散飞溅，水花洒落一地，浸湿了他的裤脚。鲜血顺着他的掌心蜿蜒而下，缓缓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暗红。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捏紧的拳头让玻璃碎片更深地嵌入血肉之中。
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看向他。
“杰，你……”五条悟皱着眉，罕见地迟疑。六眼捕捉到了夏油杰体内咒力的异常波动，他现在像是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手滑了。”夏油杰缓缓抬起头，嘴角扯出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抱歉，老师的水杯……我之后会买个一模一样的赔给你。”
“夏油，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家入硝子看向他，琥珀色的棕瞳滑过他的神情，“别捏了，玻璃渣很难清理的。”
“我来吧。”
海月遥突兀开口，语气却不容置疑。她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就径直走到夏油杰面前，轻轻牵起他的袖口，带着他往外走。而那一米八五的强壮少年，竟然也就这样任她轻飘飘地带走了。
……
医务室内，海月遥捧着他的手，一点点挑出嵌入手心的玻璃碎片。
夏油杰始终一言不发，甚至连呼吸都极轻。
白炽灯的顶灯投下冷白的光。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没了骨，没了魂，后颈无力地抵着冰凉的椅背。他低着头，黑发如潮湿的蛛网黏在脸侧，发梢垂落时扫过抿直的唇。
他的眼睛却截然不同。
像溺毙者抓住浮木般，那双郁色的紫瞳死死攀在她脸上，虹膜边缘泛着病态的血丝。只有当镊子夹起深嵌的玻璃碎片时，蜷曲的纤长睫毛才会神经质地颤动。
刚才在同期面前，他还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他却彻底失去所有反应，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离。
海月遥觉得他此刻就像一只被钉在玻璃板上的蝴蝶标本，美丽却死寂，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离，只剩下近乎病态的美感。
可爱。
“你有其他话想说吧？”海月遥将染血的玻璃碎片丢进金属托盘。清脆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医务室内回荡，惊醒了还在走神的夏油杰。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直到她终于将最后一片玻璃碎片取出，指尖泛起波纹，他也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就算了。”海月遥随手治好他的伤，起身，准备离开。
“老师！”
她回头，看见少年下意识地伸出染血的右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衣角的瞬间停下。
海月遥静静地等待着。
“老师……能留下来吗？”他仰起脖颈，绷出一道脆弱的弧度，语气中满是乞求。
她没有转身，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什么？”
“至少留到毕业……”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海月遥转过身，直视他，再次问道，“我是在问，为什么我要留下来？”
“我、们都很想老师……”
“我之前来高专，是因为这里有我未见的藏书、咒物，以及接近咒术界的机会。”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锋利，“现在这些我都有了。”
“高专用这一切留了我一年半，而你现在想要我再留下两年半的时间。”
她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顶光将她冷淡的面容劈成明暗两界，蓝瞳在阴影中泛起无机质的冷光。
“那夏油君……”
“——你能给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夏油师生线（三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