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夏油师生线（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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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阳光还残留着暮夏的暖意，薄薄的金色透过窗户，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晕。慵懒，适意，连时间都变得缓慢起来。夏油杰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室门。
“夏油，你赔我包烟。”家入硝子突然开口。
夏油杰：？
好端端地，他又怎么了？
家入硝子扫了他一眼，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海月老师路过时，夏油杰脸上那抹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的笑容，看得她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头皮一阵发麻。
明明上周他还一切正常，怎么过了个周末，就像只开屏的孔雀，恨不得把所有的魅力都抖搂出来？家入硝子又想到周五她约海月老师周末出去，结果因为夏油杰的原因而被拒绝了。
家入硝子极轻地“啧”了一声：“更不爽了，夏油去给我买罐咖啡。”
“呜哇，好可怕~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校园霸凌吗~”五条悟在一旁起哄，笑嘻嘻地凑过来，“杰，我要可乐~”
夏油杰皮笑肉不笑：“自己去买。”
“你怎么对前辈这个态度！”五条悟仰起头，做出一副威胁的姿势，脸上那副盲人艺术家墨镜反射着睿智的光。
家入硝子也加入戏场，义正言辞地点头：“是哟，夏油，对前辈要尊重。”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打不过，就加入！
夏油杰故作恐惧，声音拉长，带着几分夸张的颤抖：“不要（亚达），杰酱害怕啦，我要向老师打小报告~”
然而，他的表演似乎没有得到两人的配合。不，以往这个时候他们应该会顺着演下去，夏油杰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什么报告？”冷淡的女声在他背后响起。
夏油杰瞬间僵硬，卡顿地转过头，看见教室门口的海月遥。她一手圈着教案，一手撑在门侧，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刚才还演得兴起的同期已经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用一种“啊呀夏油同学脑子怎么突然坏掉”的关心目光看向他。他瞪回去，五条悟别开视线吹起口哨，家入硝子则低头专注地转着笔。
现在，夏油杰只能祈祷老师没有看到太多。
可事实并不如愿。他眼睁睁看着老师做出“杰——酱——”的口型，见他脸上闪过的尴尬神情，她似乎轻笑一声，但那笑意转瞬即逝，眨眼间又恢复成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她肯定都看见了！夏油杰攥紧拳头。
“喂，杰，你还好吧？”五条悟压低声音，凑过来幸灾乐祸地问道。
夏油杰转过头，黑着脸笑道：“悟，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前辈的关爱’。”
五条悟耸耸肩，笑嘻嘻地坐回去，还不忘冲家入硝子眨眼。家入硝子视而不见。
同期害我！呜呼哀哉！
按夏油杰原先的打算，他本准备下课后借着助手的身份去海月遥办公室，可他现在却希望海月遥别太关注自己。
然而，期望落空。
“夏油君，跟上。”下课后，海月遥的声音冷淡地响起。
他强笑着站起身，跟在她身后，背后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他回过头，发现五条悟正举着写有“杰酱加油”的本子，冲他晃来晃去，而家入硝子懒洋洋地朝他摆摆手，像是赶狗。
夏油杰：。
……
很好，一切正常。
不过是处理一些老师不想做的事务罢了，他早就驾轻就熟。不过，夏油杰的心思并不完全在这些白纸墨字上，余光瞥见半坐在办公桌上翘着腿看书的海月遥。
她双腿交叠，身子微微后仰，一手撑在桌面，一手翻动书页。她倒是一心看书，对周末那些实验研究也丝毫没有提起的打算，就好像那两天只是他的幻想一般。
明明昨天她那么“热情”，可在学校又变回冷淡的师生关系。夏油杰抿起唇，笔尖一顿，墨色在纸上泅开一团墨痕。说起来，老师会不会也觉得悟和硝子很有趣，转而去研究他们呢？
“夏油君。”
在他走神时，海月遥忽然开口。她还是原先那样的姿势，甚至没有从书上移开眼，淡淡地问道：“你之后有空吗？”
“如果老师需要的话，我随时恭候。”夏油杰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放松。“老师是有什么事情吗？”
海月遥头也不抬地回答：“昨天没完成的研究，我还需要探索一下假设的可能性。”
少年的声调莫名上扬一分：“今天也要？”
“嗯。”她顿了顿，补充道，“等你改完。”
“好的，老师。”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会尽快完成。”
“不用急。”海月遥合上书，看了眼时间，“等下我还有检查别的作业。”
“嗯？”随着夏油杰一声不解的轻哼，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
海月遥放弃她的宝座，转而起身坐在一旁空着的转椅上，抬眼看向进门的男人。
夏油杰手下不停，只是余光朝门口瞥了眼。
——又是那个烦人的家伙。
加茂雅治瞧见夏油杰的身影，疑惑在眼底一闪而过，又挂上大家族子弟常有的虚伪又和善的笑。他微微颔首：“海月老师，日安。”
“您之前说的——”
“等其他人。”海月遥打断他。
加茂雅治一愣，又轻笑道：“自然是听老师的安排。”说着，他敛下眼帘，走到海月遥身边，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半搭在她的椅背上，“老师，上次的数据我已经整理好了，您要现在过目吗？”
海月遥伸手，随意翻看。
等人也没事做。加茂雅治的目光在女人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转向一旁的夏油杰，又看向他手下。加茂雅治声音温和：“夏油君，真是可靠啊。”
“不过是帮老师处理些琐事。”夏油杰抬起头，笑意不达眼底，“毕竟老师很忙，除了高专的授课外还得帮加茂君你们解惑。”
加茂雅治似是没听懂他的暗讽，轻笑道：“能帮海月桑分忧自然是好事。不过夏油君还请注意劳逸结合，毕竟和我们不一样，你还处于需要享受青春的年纪，挂念着不属于这个阶段的烦恼反而得不偿失。”他意有所指。
这个时候到不把自己定位在学生了，虚伪的家伙。夏油杰目光一凝，随即舒尔一笑，语气轻描淡写：“多谢前辈关心。不过，能为老师多做些事，我倒觉得是种享受。倒是加茂君，上周见你还急着问老师问题，现在倒是能自己想通了？看来前辈的进步真是神速啊。”
加茂雅治笑容一滞，很快恢复如常，眼弯如月：“夏油君说笑了。”
“我是真心实意地这样认为。”夏油杰笑着后靠着椅背，相当惬意，“可不像某些人表里不一，毫无真心。”
“哈哈。夏油君说话倒是有意思。”加茂雅治抿唇笑，跳过话题，“我本是虚长你几岁，也有个和夏油君年纪相仿的弟弟，看你自然是亲切可爱。也不知道海月桑是不是这样想？”
他口中的海月桑已经看完数据，在转椅上转圈发呆了。
被两双眯眯眼看着的海月遥：？
看她做什么？
海月遥面无表情：“吵。”
两人同时闭嘴。
办公室的安静直到另外两人来。
显然，五条俊介和禅院直彦推门而入时，见到房间里已经站着的三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禅院直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目光如刀锋般在夏油杰和加茂雅治之间扫过，语气冷得像冰：“人倒是不少。”
五条俊介则截然相反，脸上挂着一贯的热情笑容，仿佛对眼前的场景毫不在意。他快步走到海月遥面前，语气轻快：“我本来以为遥酱只约了我一个，真可惜~”
但脸上似乎没有丝毫可惜的表情。
确实，房间里的人太多了。对海月遥来说，一个房间里超过两个人就已经是群聚了，而现在办公室里的人数简直让她想咬杀所有人。然而，她现在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所以她只得手下留情：“之前布置的任务，给我看成果。”
一次性看完就可以休息了。海月遥深谙踩着ddl一次性完成三个任务的快乐。
“加茂君。”她先转向一直站在她身旁的加茂雅治。他微微一笑，从容地递上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着一把匕首。
增强威力，中规中矩。
海月遥随意点头，“过。”
还没等她点下一个人，五条俊介就笑嘻嘻地凑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戒指，递到她面前：“遥酱，看看我的嘛~这枚戒指可以储存咒力，还能在关键时刻释放回补。遥酱有些咒具需要咒力吧？而且平常也戴着戒指，这个就送给我至情至爱的可爱老师~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贴心？”
狡猾。另外三个人同时在心里浮现这个词。这个咒具对咒术师的意义并不大，显然是专门为普通人身份的海月遥量身定做的。
五条俊介：~OvO~
他眨着眼，满脸期待：“遥酱觉得怎么样？”说着边牵起海月遥的左手，故作犹豫地叹气，“哎呀，最想戴的中指已经被占位置了……”
还没等海月遥回答，禅院直彦已经脱口而出：“你结婚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甚至有些失控。海月遥不解地循声望去，只见禅院直彦那张俊俏的脸蛋瞬间扭曲，先是变得苍白，随即涨红，从喉间溢出一声轻蔑的“哈”。
其他二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只不过夏油杰的笔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那边的四人。
太平淡了。五条俊介有些失望。
他双手拢着海月遥的左手，指尖从她的指缝间轻轻滑过，语气里带着几分暧昧：“也不知道遥酱的丈夫愿不愿意把这个位置让给我。真希望他是一个大度的人呢……不过像遥酱这样的，有几个人也无所谓吧……”
“关他什么事？我要戴什么是我的自由。”海月遥冷冷地反问，“而且，我讨厌别人碰我。”她甩开五条俊介的手，拿起戒指，随手抛给身后的夏油杰：“灌满它。”
夏油杰依言照做，心中却忍不住想用过载的咒力撑爆它。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将戒指灌满咒力，送回给海月遥。
她拿在手中看了一眼，评价道：“储存咒力量太少，华而不实的废物。”说着，她将戒指扔回给五条俊介，语气冷淡，“我不需要。”
想着不够礼貌，她慢吞吞地补了句“谢谢”。
哈，活该。其他三人看着表情僵硬的五条俊介，不约而同想到。
她继续说道：“短暂地储存咒力并释放是很多咒具拥有的基础功能，你能延迟这一过程的确算小小的创新，但是你的技术能力不够，选择戒指这么小的载体反而得不偿失。”
五条俊介一怔，又笑道：“下次我会加油。”
海月遥对他的回复毫不在意，目光转向最后一位。经过前一位的惨烈经历，禅院直彦倒是慎重了许多，没再说什么多余的废话，只是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着一副银丝眼镜。他别开眼，语气生硬：“跟你的眼镜一个功能……送你……”
简单的东西。海月遥随意将眼镜放在桌上，朝他点头：“过。”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便让那个一直冷脸的大少爷扬起下巴，露出张扬到近乎咄咄逼人的笑，如同一朵满是尖刺的玫瑰，毫不掩饰地向所有人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蠢货。夏油杰扫过桌上的银丝眼镜，心中冷笑。
“俊介不合格，其他两人过。”海月遥宣布完最后的结果，见三人没什么动静，侧头反问：“为什么你们还留在这里？”
“遥酱~等下——”“0。”“海月老师，我想——”“0。”“呵。”“0。”
“等等！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禅院直彦简直快要气笑了。
海月遥盯着他一秒，然后别开眼，慢吞吞地补了句：“Skip。”
有没有人管一下这个人机！！
海月遥在“群聚，咬杀”和“对不起，我接下来还有事情，请你们先回去吧”两个回答中纠结，最后一向有礼貌的她选择了中庸之道：
“再不走我就要关门放杰酱了。”
——中庸，指在两个极端选项里找一个中介人当庸（佣）兵；也指在两句话中，选择字数为两者之间的第三句话。
夏油杰：？
“老师？”他诧异地反问。
海月遥耐心解释：“夏油君是我的助手。”
但在老师刚刚的话里，我好像更像你的狗。
夏油杰硬生生咽下去这句吐槽，尽职尽责地请走三人。
“老师。”夏油杰的视线落在桌上的银丝眼镜上，故作不解地问道：“这种眼镜咒具是需要技术力很高吗？”
“0。”海月遥兴致缺缺，随意半坐在桌侧，语气懒散，“可以算是最简单的那一档了。夏油君对咒具感兴趣吗？”
“有一点。但是……”夏油杰坐回原位，状似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声音中带着一丝试探，“我开始以为老师是因为它比较难做才收下的，原来不是吗……”
“只是做备用。”她扫了眼夏油杰剩下的任务量。
“但是，海月老师。”夏油杰抬起头，眉心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他们三个来到老师身边已经有这么久了，还只会最基础的这种吗？明明老师的课已经是相当详细易懂，浅入深出了吧？”
海月遥决定为自己的教学水平正名。
“那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基础。”
“初学者？”
“嗯。”
“老师不觉得奇怪吗？”夏油杰温声反问。“明明是来学技术的，派来的三人都是初学者？”
海月遥的注意力终于从只剩几张的任务中转移。她瞟了眼夏油杰，平静开口：“不奇怪。”
女人从桌上下来，走到他身侧，指尖点在放在桌面的眼镜上，循循善诱地反问：“夏油君，难道你认为，他们三个是真的想跟着我学技术？”
那这孩子也太天真了。海月遥惊讶。
老师竟然这么通人性？夏油杰讶然。
过多的正义感，泛滥的圣父心，还有近乎愚蠢的天真。三者组合起来，海月遥都觉得自己能一眼看见这个学生的未来。
身为尽职尽责的金牌教师（自封），她耐心解释：“普通人，高专教师，大量咒具，结合起来不就是显而易见的异常吗？”
“所以，他们要监视我，要探究我，要确认我对他们这群还没死的老人家没有威胁。”
“同时也要尽可能捞到好处。”
“比如说咒具制作方法、原理、技巧，以及我做出的实物。他们同时也会回馈我足够的资源和可供查阅的古籍。”
海月遥试图掰回她眼中纯洁善良且天真的学生，伸出手：“夏油君，大人都是狡猾的。”
夏油杰没有抗拒女人摸头的举动，只是被她压低了头，郁色的紫眸试探地看向她。
“那为什么都是初学者？”他问。
“夏油君，咒术界很小。”海月遥轻声道，“剩菜越少，老鼠争得就越狠。我上次捐的那批咒具，那三家还没得出统一的瓜分意见。”
“从整体来看，当然是派出对咒具越了解的人越好。可三家的利益本身不统一，一方变强，就等于自身相对性弱势。他们现在，应该是三家没得出统一意见又要应付我的结果。”
说完，她看见眼前的少年似是思索，垂下眼，细密的睫毛随着她揉头的动作微微颤抖，像是将欲振翅的蝶翼。
可爱。
海月遥一向不算是能体贴他人的类型，甚至有时候可以说是相反。比如说她现在看见学生似乎是随意挽起的丸子头，但实际上没有额外的碎发，刘海也是精心梳理过时，她就恶趣味地想要破坏他的发型。
结果被两只手乱搓头的夏油杰：……？
他是被当狗撸了吗？
“老师，老师，老师！”他无奈地握住她的手腕，连喊好几声才制止海月老师的邪恶栀子花计划。当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手时，他又想起海月遥之前的话，一愣，却没有松开手，打量着女人的神情。
没什么反应。
他得寸进尺，指尖不着痕迹地往织物里扣入，带有薄茧的指腹摩挲着纤薄的皮肤，甚至能隐隐约约感受到温热的脉动。
“老师不会在意他们是带有目的接近老师的吗？”他问。
海月遥看见学生眼神闪烁，抿起唇角又放松。她平静反问：“这不是很正常吗？为名、为利、为权……如果没有这些目的才是真正的奇怪。”
“那……老师不觉得，他们可能会因为老师本人接近吗……”他低声问，“除开咒具之类的，为了老师本身？”
海月遥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感情会影响判断。这样的笨蛋，不至于会被上面的老头选出来吧？”
夏油杰的目光扫过桌上又被女人无所谓扔在一边的银丝眼镜。
“嗯，老师说得对。”
他眯起眼，掩住眼底蔓生的悦然。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夏油师生线（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