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夏油咒灵线（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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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灵觉得自己养的人类幼崽最近有点怪。
聪明的咒灵以前觉得小刘海很好懂。
要么板着脸装正经，要么假笑装乖，要么被逗急了炸毛，干脆扑上来咬她一口泄愤。可最近，他又多了一种奇怪的状态：盯着她发呆，欲言又止，然后自己跟自己怄气。
咒灵不理解，咒灵决定采取行动。
她好心提议掀开他的头盖骨检查大脑，但被小刘海严词拒绝，理由竟然是荒谬的“这样我会死”！
哼，死了又不是不能活！
小眼睛不识好咒灵心！
……
夏油杰被遥拎着衣领抵在巷子墙上时，一时有些恍惚。
这条巷子他再熟悉不过了。
半年前濒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时他蜷缩在这个位置，而她就站在逆光处，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眼神像在认真观察一只垂死的虫子。
夏油杰抬头，对上那双和往常一样毫无波澜的薄蓝色眼瞳。
他下意识绷紧身体。
“说。”眼前的女人开口。
他打量着她的神情：“……啊？”
然后她的表情就更奇怪了：“傻。”
夏油杰：？
咒灵歪了歪头，直截了当：“你有话对我说，现在，说。”
“……没有。”
“有。”
“没有。”
“……”
两个人就像小学生斗嘴一样，十分钟里都在重复这段无意义的对话。
啊，当然其中一方现在就是小学生。
“有，小孩很奇怪。”人机咒灵觉得不行，决定换个方式问。
“你的错觉。”这次他反驳得很快，随即又皱眉补充，“明明奇怪的是你。”
好咒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完全无视了小刘海的大不敬发言，继续道：“最近小孩看着我发呆。”
“……”
“就像现在这样。”遥指着他的脸，见他沉默，毫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力气不小，像是要把里面的水拍出来，“脑子坏了。”
夏油杰：o_o| _ o。o\ _ -_-|
小刘海的表情似乎更糟了。
“那就是耳朵坏了。”咒灵自顾自地下结论，“……嗯，也有可能是嘴巴坏了。”
就像是企图胡乱修好玩具的熊孩子，她随意扯着男孩软乎乎的肉，又揉又捏，想要让这个玩具恢复正常运作。
直到夏油杰表情古怪地拍开她的手。
他粗暴地擦着嘴，始终不肯正眼看她，只是一双紫眸顺着上挑的眼线滑来，视线淌在她的眉眼间，像是想要看出什么才好。
“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奇怪的是遥你吧。”
咒灵眨眨眼，没理解他突如其来的敌意。
“突然消失，突然回来，招呼也不打。”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外面就那么好？”他似乎带上了某种莫名其妙的尖锐语调，但咒灵听不出来，只觉得他今天说话格外欠揍。
他继续：“我体内的核心呢？你不管了？”
咒灵松开钳制的手，夏油杰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她歪着头打量他，薄蓝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略显狼狈的样子。
半晌，她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原来小孩担心这个。”
难怪最近她一起身，他的表情就变得阴沉沉的；难怪他越来越不配合吞食咒灵，甚至有时候还会故意弄坏她带来的“伴手礼”……
是因为她消极怠工，所以在闹脾气吧！
明明半年前还不太敢跟她发脾气的，现在小孩真是越来越胆大了。特级咒灵漫不经心地想着，但她并不生气。
毕竟伟大的遥大人不会为难一撮愚蠢的“三小”刘海（年龄小小眼睛小小心眼小小）。
“不用担心。”她觉得自己真是体贴，“现在就可以取走。”
女人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的一瞬被躲开。
“……现在？”
“嗯。”她点头，语气轻快，“你全好了。”不仅好了，甚至比以前更强，咒力量都涨了不少。
我真会养小孩。遥很满意。
但夏油杰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难以形容。
他别开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不要。”
咒灵的注意力却全被他转头时晃动的刘海吸引了，爪子贱兮兮地探过去，拽了拽。
哇，□□弹弹（并没有）。
“……你在干什么？”
“玩。”
“……”
他花了几秒消化这个字，再开口时，嘴角挂着遥熟悉的假笑：“好玩吗？”
“嗯。”
“那——”他继续，语调轻飘飘的，“外面是有什么东西比我更好玩吗？”
“？”
“……明明说好了，不是要等我好起来后，再玩玩我吗？”
咒灵歪头思考两秒后，便伸手捏住夏油杰的脸颊往两边扯：“现在就在玩。”
“晃（放）——该（开）——”夏油杰艰难地挤出几个音节，可咒灵的手指反而变本加厉地捏上他的脸颊，把他的抗议揉成一团含糊的呜咽。
邪恶的特级对他的反抗充耳不闻。
她冷不丁道：“河豚小孩，你在生气。”
“我……”
咒灵没给他狡辩的机会，手臂一收，直接把他按进怀里。
夏油杰一怔，讷讷地抬头，正对上那双冷淡的薄蓝竖瞳，犹如裂纹的瞳孔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脸颊泛着被捏红的痕迹，连耳尖都烫得不像话。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在这种姿势下可耻地感到一丝安心。
……太丢人了。
“我没生气。”他低下头，声音闷在咒灵的衣襟里，听起来闷闷的。
他在说谎。
咒灵当然知道。
她见过真正不生气的小刘海是什么样子：会板着脸假装不在意，但眼睛会偷偷瞄她，像只等着被顺毛的猫，尾巴尖还会无意识地晃两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声音都绷得紧紧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掉。
“撒谎。”咒灵贴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他柔软的发顶，“为什么不告诉我理由？”
遥罕见地陷入小小的苦恼。
这感觉就像是养猫人看见自家猫突然不吃不喝，蔫巴巴地缩在角落，却又不知道它到底哪里不舒服。
按她以前的性格，这时候只要冷冰冰地命令一句“不准生气”就好了，可她现在却莫名其妙遵守了夏油杰说过的“不要操控别人的情绪”。
但她的小孩看上去要枯死了。
所以，咒灵思考一秒，决定采用她最擅长的解决方案。
她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咒灵养的小刘海一僵。
然后，某种奇异的软化在他身上蔓延开，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塌陷。夏油杰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把头更深地埋进她的衣襟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这样待一会儿。”
别走。
……
咒灵眨了眨眼。
啊，好了。
看来亲亲真的有用。
她满意地得出结论，并决定以后小刘海再闹别扭，就多亲几下。
但是这次呆的时间似乎有点长，等到咒灵看见昏黄的光从巷口泄入，怀里的小孩还是搂着自己的脖子不肯放手。
遥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等她托着他的屁股往上一颠，本来一动不动的小眼睛猛地抬头看她，脸都涨红了：“你干什么？！”
“醒了。”
“本来就没睡！”
“回去。”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咒灵面无表情吹口哨。
夏油杰：。
“小孩。”就在他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手里被她塞了一团东西。他摊开手一看。
手掌大的Q版小咒灵正蜷在他手心里酣睡，圆鼓鼓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夏油杰鬼使神差地一戳，它就“piu”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小团子睁开雾蒙蒙的眼睛，一睁眼就欢快地蹦到他头顶，揪着他的刘海荡秋千，嘴里还发出“啊呜啊呜”等一系列意味不明的叫声。
夏油杰：。
他面无表情地捏起那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和它大眼瞪小眼，终于忍不住看向本体：“这玩意有什么用？”
“陪你玩。”咒灵甚至一副“我真是个好主人”的表情。
遥觉得自己完全明白了——家里的小孩是没有玩伴了才这么闹挺！就像养的那只猫一样，没人看着它，它就挠沙发！
猫为什么一直响？
肯定是无聊了。
夏油杰只觉得荒谬，这家伙居然想用一个咒力捏出来的玩具打发他。咒灵后面补充的话他没听太多进去，手指无意识收紧，手心里的小咒灵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叽”声，胖乎乎的身体都被捏得变形，像是快要被邪恶小眼睛谋杀了。
“……顺便一提，这是我的分身，你捏它我会有感觉。”大号面无表情地补充，并捏着他的脸报复回去。
夏油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变本加厉地揉搓手里的小团子。结果被它反咬一口，居然真咬出血了。
“嘶……”
一大一小两只咒灵同时发出“哈、哈”的怪笑。
毫无欺负，嘲讽力极强。
夏油杰觉得胸口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我不要这个。”他皱眉，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
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太蠢了。
太丢脸了。
难道要他说“我想要你留下来吗”？
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光是想象这个场景就让他指尖发麻。对面可是不通人性的特级，是移动的人形天灾，是随时挥挥手就能毁灭一座城的存在。她看待人类大概就像人类看待蚂蚁，高兴时逗弄两下，厌倦了就一脚碾碎。
这比对无生命的物体产生喜欢更加可耻。
他竟然在依赖一只咒灵，在挽留一只咒灵，在把咒灵当做朋友。
太可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夏油咒灵线（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