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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夏油咒灵线(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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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
咒灵歪着头,看他憋得发红的耳尖,伸手戳了戳他紧咬的腮帮子:“牙痛?”
“不是……”
“哦。”她不再追问,兴致缺缺地转移话题,“你刚刚说你不要我的分身。”
Q版咒灵配合地“哇咔咔”咬他流血的手指。
“……嗯。”
“哦。”
她的反应平淡得令人恼火。夏油杰抿了抿唇,终究没忍住:“不问为什么?”
咒灵只是用那双无机质的蓝眼睛静静注视着他。
“我体内已经有你的核心了……”他别开眼,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都是你的咒力……没必要再要一个小咒力团。”
“还是说……”
“你现在就打算把核心收回去?”
难道这个分身是某种替代品?夏油杰心想。
“不一样。”女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核心只是纯粹的咒力集合体,分身则承载了我的一部分灵魂。”见男孩抬头,她难得耐心地解释,“咒灵也有灵魂,灵魂与咒力、术式相通。”
“比如,你的术式同时刻印在你的大脑和灵魂上。如果你的灵魂转移,新的大脑也会继承你的术式。”
“咒灵没有大脑,但原理一致。”
“这个分身,是承载我灵魂和咒力的混合产物,与核心有本质的区别。”
她丝毫没有要强调这个分身重要性的意思,似乎只是严谨地区别了核心和分身的差异。
“所以……这是你的……”他斟酌用词,“一部分。”
咒灵纠正:“很小一部分。”
“……”
夏油杰掌心发烫。
过了半晌,他道:“回去吧……”
咒灵欢快地“嗷”了一声。
……
坦白说,这个小分身和本体天差地别。
不会说话。
智力低下。
还特别爱咬人。
这小东西只有巴掌大,软趴趴的一团,短手短脚什么都干不了。虽然长着和本体如出一辙的薄蓝色眼睛和标志性的小痣,却没有半点本体的威慑力,反倒像个……会动的玩具?
一个整天“叽叽咕咕”叫唤,还动不动就咬人的劣质玩具。
它不会用冰凉的四肢缠着他入睡,不会在他写作业时突然凑过来捣乱,更不会心血来潮地亲他的鼻尖。
简直糟糕透了。
……
“……说了很多遍了,不许咬我。”
小咒灵坐在桌子上,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见他瞪过来,立刻讨好地蹭蹭他的手指,然后“啊呜”又啃了一口。
夏油杰:。
他面无表情地捏着它的后颈皮把它拎起来,这个小混蛋立刻四肢乱蹬,像只被抓包的猫,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为什么咬我?”
它眼珠滴溜溜乱转,就是不与他对视。在他失去耐心前,才勉为其难地看过来,却依然保持着可疑的沉默。
算了,跟傻子计较什么。
夏油杰叹了口气,把它丢到一边:“饿了就去吃零食,别咬我。”
小咒灵“咕噜”滚了一圈,晃晃悠悠地坐起来,歪着脑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建议。下一秒却突然窜上他的肩膀,对着耳垂就是一口。
“……”
夏油杰只听说猫猫狗狗需要磨牙的,难不成这小小一个咒灵也进化成生物,把他当做磨牙棒玩?
见他没有反应,小团子意兴阑珊地爬回他膝头,百无聊赖地揪着他的衣摆玩。
夏油杰怀疑是不是小分身只是灵魂一小部分的缘故,让它那么智障。
……
最让夏油杰烦躁的是,遥消失的时间越来越长。
以前虽然也经常跑出去,但至少隔三差五会回来,像个游荡的野猫,玩够了就溜达回他的被窝。可现在,她已经连续两周不见踪影,连个影子都没留。
夏油杰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打算就这么扔下他?随手丢给他一个智障玩具,然后彻底玩消失?
月色被厚重的窗帘挡住,但偶尔一小阵风也会让几缕凉如水的月光溜进房间。
他没关窗,却始终没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分身趴在他胸口,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他伸手戳了戳它,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姐姐还回来吗?”
小咒灵被戳得翻了个身,歪歪扭扭地爬到他锁骨处,用冰凉的小脸蹭了蹭他的下巴。
“……在安慰我?”
它仰起头,雾蒙蒙的眼睛里映着月光,看起来又呆又茫然。小团子歪了歪脑袋,往上爬了一小截,然后伸出短手,啪叽一下按在他脸上。
夏油杰有点拿不准它想表达什么,叹了口气,把小智障从脸上扒拉下来。它在掌心扭来扭去,最后干脆抱着他的大拇指又开始磨牙。
“所以你就是这么陪我的?”他戳了戳它鼓起的腮帮子,“咬人精。”
小咒灵斜了他一眼,夏油杰莫名其妙从它空洞的蓝瞳里看出一丝隐晦的嫌弃。
“……你那是什么表情?”
咒灵不语,只一味咬人。
夏油杰突然想起遥说过,这个分身和她感官相通,那思维呢?也会共享吗?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猛地翻身趴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枕头上,和它四目相对。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对吧?”他问,见小家伙不吭声,又补充,“如果是,就点头。”
小团子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缓缓点头。
“你知道姐姐那边的情况吗?”
它又点头,这次还附带一个明显的白眼。
夏油杰装作看不懂其中的鄙视意味,下意识捏紧被角,声音却刻意放得平淡:“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小咒灵歪着头,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它短手短脚地比划了两下,见他看不懂,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枕头上,摇头晃脑。
他的心直直沉了下去。夏油杰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你也不知道?那她……还会回来吗?”
明明她的核心还在自己体内,但他比谁都清楚:就算没有核心,那个没心没肺的咒灵照样能活得逍遥自在。
现在她留下这么个小东西,却又将他轻易地舍弃。
夏油杰说不上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她的离开对自己明明没有任何坏处。这个烦人的咒灵平时除了捣乱、恶作剧、把他当玩具摆弄,还做过什么?
那些半夜偷偷缠上来的冰凉手臂,那些莫名其妙的轻吻……
心脏像是被什么揪住了,闷闷地发疼。
他猛地掐断这个念头。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他试图说服自己:不是舍不得,只是担心她在外面惹事。毕竟她是个特级咒灵,万一伤到普通人……
说服不了。
“笨蛋……明明答应我下次早点回来的……”
睡意全无。
他翻身下床,一言不发地蹲在正在酣睡的黑猫前。
小咒灵跟着他爬下床,跌跌撞撞地滚到他脚边。夏油杰没理它,只是伸手轻轻挠着黑猫的下巴。猫咪在睡梦中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全然不知主人的心事。
夏油杰觉得他现在跟黑猫的处境是一样的。
小咒灵歪着头,突然跳上他的肩膀,用短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夏油杰转头,正对上那双蓝眼睛。小东西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嗯?”
“啵。”
软乎乎的团子就这么抱了上来,捧着他的脸啄了一口。
很轻,还有点凉。
见他没反应,小家伙又“啾啾啾”地连亲好几下,活像只急着讨食的小鸟。
夏油杰想到那个咒灵说的“浇水论”。
“笨蛋。”
亲够本的小咒灵从他肩头滑落,一屁股坐在黑猫柔软的肚皮上。睡梦中的猫咪不满地甩了甩尾巴,终究没醒。
夏油杰盯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把它拎了起来。
“你知道她在哪对不对?”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有不容置疑的意味,“带我去找她。”
小咒灵在半空中晃荡着短手短腿,歪着头与他对视,就是不点头也不摇头。
夏油杰盯着它看了几秒,突然松开手。小东西“啪叽”一声掉在黑猫旁边的地板上,把熟睡的猫咪惊得一个激灵。
“算了,反正她也不在乎。”
“那我也就不在乎。”
……
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
整整三个月。
从夏末蝉鸣到初冬霜降,那个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身影,这次却迟迟没有归来。
“外面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夏油杰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咒灵,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小家伙正专心致志地啃着他的大拇指,闻言抬起头,薄蓝色的眼睛里盛满清澈的愚蠢。
没良心的骗子。
明明临走前还答应过会早点回来。
更可气的是这个蠢兮兮的分身,每次问它遥的下落就只会“叽里咕噜”地乱叫。威逼利诱全试过了,结果这小混蛋把好处照单全收,情报却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从最初的等待,到后来亲自带着咒灵四处搜寻,夏油杰几乎把东京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有时会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发呆,想着那个女人是不是已经跑去了关西,甚至更远的地方。
那家伙不也就两条腿,怎么跑那么远?
每次外出时,小分身就安静地窝在他外套口袋里,偶尔探出脑袋东张西望。起初夏油杰还会期待它能给出什么线索,后来也渐渐放弃了。
时间像指间沙一样流逝,希望也随之一点点消散。冬日的寒风卷着枯叶拍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无所获。
毫无头绪。
夏油杰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早就藏在心底的念头冒着泡,浮起又沉下。
“……抱歉。”
夏油杰看向小咒灵,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