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夏油咒灵线（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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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灵最近外出的频率越来越高。
有时天刚亮就消失不见，踩着晚饭的点飘回来；有时候一走就是两三天，连个招呼都不打。毫无规律可循，全凭她一时兴起。
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永远只有一句懒洋洋的“玩够就回”。
倒是有时候会带些“伴手礼”回来。虽然夏油杰觉得那些东西不提也罢……
比如稀奇古怪的咒灵、闪闪发亮的玻璃碎片，还有一次带回来一个黏糊糊的大脑……这些东西都不知道是该留着还是该扔了。
最离谱的是前天晚上，她突然举着一截发黑的手指往他嘴里塞：“吃！”
她那表情仿佛在说这是大补之物，然而那只是一截看上去早已过期上千年的手指。
“不要！”
“是特级咒物。”
“那更不可能吃了吧？！”夏油杰都不敢深思她从哪里顺来的。
小眼睛不语，只一味拒绝。
……
按理说，她这样频繁外出是好事。
这意味着夏油杰的身体快要完全恢复了。
半年前他被这个来路不明的特级咒灵缠上时，身体像个漏水的破桶，每天都需要她用核心来修补。现在终于能像个正常咒术师一样储存咒力，再也不用忍受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了。
本该高兴的。
但心里莫名堵得慌，像含了颗变质柠檬糖。
酸。
还怪。
夏油杰烦躁地翻着作业本，完全看不进去。手不自觉地按上胸口，那里有团不属于他的咒力在缓缓流动。
她的核心还在他身体里。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安心，随即又更加烦躁。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个咒灵淡得像阵风，连装都懒得装。可偏偏在他痛得发抖时，会用冰冷的怀抱把他箍住，像筑起一道墙，把那些折磨他的痛苦一点点挡在外面。
……烦死了。
……
直到深夜，窗户依旧静悄悄的，没有熟悉的咒力波动，也没有那个总是懒洋洋飘进来的身影。夏油杰裹着被子，盯着天花板发呆。
真要让她走？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就不自觉地揪紧被角。
她不该走的。他想。
她是咒灵，是特级中的特级，甚至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光是存在本身就会对人类造成威胁。如果她想，甚至可以无声无息地抹去一整座城的生命。
这样的存在，怎么能放任她在外面游荡？
可她不是那种热衷杀戮的咒灵。
他立刻反驳自己。
现在不是，以后呢？
他又想。
如果她某天失控了呢？如果她遇到别的咒术师，被激怒了呢？如果……
如果她一直留在他身边，他就可以看着她，不让她做出危险的事情。他可以确保她不会伤害任何人……
“果然，还是留在我身边比较好。”
没经过思考，这样的话就脱口而出。
但这个理由，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夏油杰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还没等他再深入去想，窗户那边发出极低的“吱呀”声。
回来了。
小刘海立刻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装睡。
床垫微微下陷，带着寒意的咒灵熟练地钻进被窝。冰凉的手脚像往常一样缠上来，他下意识想躲，又硬生生忍住。
“小孩没睡。”咒灵的声音贴着他后颈响起。
被戳穿的夏油杰索性翻身，正对上那双薄蓝色的眼睛。这张脸他看了大半年，还是读不懂上面任何表情。
他看着她不说话。
遥也就学着他的样子，回看着他不说话。
十秒……半分钟……十分钟……越拖到后面越像是什么比赛木头人的游戏。
直到缺根筋的咒灵恍然大悟，像往常一样啵一口他的额头：“小孩要亲亲才能睡。”
夏油杰：……
“胡说什么！”他红着脸推她的肩膀，不让她贴太近，大概是生气了。
“我带了东西。”遥自说自话，抖出一堆咒力球，还散溢着几缕诡异的黑雾。
又是伴手礼。
看着那些咒灵球，夏油杰突然很生气，气鼓鼓地背过身：“明天再说。”
被窝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冰凉的胳膊又环上来。这次他没推开，但也没像以前那样主动往她怀里钻。
“你出门别惹事。”他背对着咒灵，脑袋钻进被窝，声音闷闷的。
“嗷。”
“别动不动就一直在外面乱跑。”
“嗷。”
“下次……早点回来……”
“嗷。”
“……别光嚎。”
咒灵在被窝里扭来扭去。
“……不是让你乱动。”
咒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凑过去在他额头的刘海上“呼呼”吹了两下。
“你干嘛！”小刘海捂着怪刘海。
“回应小孩。”遥一本正经，“刘海是本体。”
夏油杰忍无可忍，一把将她按进被子里。
咒灵立马就像跳上岸的鱼一样疯狂蹦跶，成功战胜小刘海从被窝里蹦出来，然后连人带被子，“啪”地拍在夏油杰身上，把他完完全全蒙在被褥里。他被砸得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抗议，就听见压在自己身上的坏女人在他耳边道：
“你在闹别扭。”
夏油杰不知道该是欣慰这半年让她稍微有点人性，还是该恼火这家伙什么都乱说。
但目前更急切的是——他被压得喘不过气。
这没良心的用被子把他裹起来，又严严实实压在他上面，摆出一副她在被子大战中获胜的样子，洋洋得意，不肯起来。
夏油杰挣扎着从咒灵身下钻出半个脑袋：“谁闹别扭了！”
“你。”咒灵笃定地说，伸手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脸颊，“又变成河豚了。”
“我才没——”话还没说完，隔壁传来父母翻身的响动。他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便板起脸，压低声音：“……快从我身上起来！”
遥不但没起来，反而像煎蛋饼一样翻面，把夏油杰当馅整个卷进被子里。小刘海顿时变成了愤怒的寿司卷，在咒灵身下疯狂扭动。
“哈、哈。”咒灵面无表情地嘲笑他。
夏油杰：。
他立刻进化成会咬人的寿司卷！
咒灵早有准备，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悠闲地支着下巴。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趴在他身上时，翘起的小腿一晃一晃，捂住嘴的手也逐渐捏起他的腮肉，最后还低头在他右脸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夏油杰能清晰感觉到脸上微微的湿意。
他的挣扎停止了，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身上的女人，嘴唇开合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遥看着他这幅样子，又低下头亲昵地啾了一口他的鼻尖。
“怎么又亲我……”
“刚刚小孩也是这样看着我。”她骄傲地宣布，活像只得意的猫，“明显是在恳求遥大人的恩赐。”
这半年她可不是什么都没有学到的！
聪明的咒灵逐渐明白，人类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他们喜欢谁，就非得要对方也喜欢自己。在遥看来，喜欢明明只要自己心里有就行了，为什么非要还回来？
但小刘海曾经一本正经地跟她解释过，人类的情感是循环流动的。给出好的感情，也要被输入好的感情，不然人就会像没浇水的盆栽一样干枯死掉。
可遥看他，明明自己偷偷保护别人，又不让别人知道。那小孩不就没有被浇灌，只能一步步走向枯萎了吗？
但小孩又说，这不一样。
人类真难懂。
不过，遥偶尔也会照小刘海说的做，给他一点点喜欢（她现在知道喜欢不是吃掉对方，而是亲亲抱抱），给他浇点水，这样自己养的人类幼崽就不会枯死。
毕竟她是伟大的遥大人。小孩这么喜欢她，得到一个亲亲肯定高兴坏了吧？
遥大人自满地摇头晃脑。
但小孩似乎很没有眼力见，丝毫不捧场。
他咬着下嘴唇，赤恍恍地望进她的眼底：“核心对你的影响力有这么大吗？”
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小刘海又低声嘟囔：“姐姐之前说，因为自己身体里没有核心，所以想要抱我。”
确实说过这话的咒灵点点头：“嗯。”
然后就看见自家小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连标志性的怪刘海都耷拉下来。
遥大惊失色！
要枯了要枯了！她的人类幼崽要枯死了！！
她立马把夏油杰从被窝里挖出来，捧住那张沮丧的小脸就是一通猛亲。“啾啾啾”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等、等等……！”夏油杰手忙脚乱地挣扎，方才的愁绪被这阵亲亲攻击打得七零八落，“遥！我说……遥！”
“活了！”咒灵满意地打量着重新精神起来的幼崽，“遥大人，妙手回春！”
“我本来就没死！”
“世界第一超级无敌可爱善良好咒灵！”
“听人说话啊喂！”
夏油杰气得想咬人，但看着咒灵一脸“我救了你快夸我”的表情，又莫名泄了气。
“怎么又枯了？”遥歪头打量他，又要亲，这次被夏油杰眼疾手快地挡住。
他眯起小眼睛：“干嘛突然亲我？”
“小孩，枯了，浇水。”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这个咒灵脑子里装的什么，“什么枯不枯？”
遥露出“小眼睛年纪小小脑袋小小记忆差差”的鄙夷表情。
夏油杰：……
咒灵自认为宽容大度：“小孩之前说，人类需要情感浇灌。”她手臂环住他，“小孩缺水，遥大人浇水。”
所以，亲亲等于喜欢，等于浇水？夏油杰突然理解了她的逻辑。
“所以你亲我是……想要表达出你喜欢我？”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来。
“嗯。”
“小孩喜欢我，我给你我的喜欢。”
“……笨蛋。”
——然后被穷凶极饿的特级咬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夏油咒灵线（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