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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小奴隶真好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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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第二天乌洛兰疯玩到日暮方归,远远就看见霍去病靠在帐外柱上睡着。她蹑手蹑脚凑近,盯着他的脸瞧:这小汉人闭着眼时,睫毛长得像小扇子,睡得还挺好看……
一个鬼主意蹦进脑海。她悄悄伸出手指,一下子塞进霍去病鼻孔!“唔——!”霍去病猛地惊醒,险些呛着。乌洛兰得逞般咯咯直笑,又嫌弃地甩甩手:“脏死了!本公主要沐浴,你去打水来!记住——别让阿姆瞧见,不然……有你受的!”
霍去病茫然:“阿姆是?”“阿姆要是知道我回来,定会来唠叨!反正你不认识就别让人发现我回来了!快去!”霍去病猜想“阿姆”应是她的乳母或近侍。他也不知该去哪儿取水,忽然记起前几日乱逛时,发现王庭外围不远处有条小河。
“公主可想玩水?”他试探道,“我们汉人常在河里沐浴,边玩水边洗,可有意思了。”乌洛兰眼睛瞬间亮了。匈奴人不善水性,孩童更被严禁近水。左贤王怕她出事,从来严令不准靠近河岸,仆从也无人敢带她去。她虽顽劣,却从未违过此令。可眼下……她眼珠滴溜溜转:若有这小奴隶顶罪,父王要罚也罚不到她头上!
“好呀好呀!你会浮水吗?”
“会。”
“那快走!”乌洛兰一把拉住霍去病,蹦跳着往河边跑去。到了岸边,霍去病停下:“公主请自便,我在此等候。”乌洛兰却命令道:“你,脱衣服。本公主要看你浮水。”霍去病一怔,耳根顿时烧红:“公主,男女有别……这不合礼数。”
“你是我的奴隶,你的都是我的,有什么不能看?”
“于公主清誉有损……”
“我才不在乎!叫你脱就脱,啰嗦什么!”
霍去病僵在原地,满脸通红,语塞难言——他头一回遇见这般蛮横不知羞的姑娘。见他不动,乌洛兰不耐烦了,直接伸手拽他衣襟。霍去病慌忙后退,声如蚊蚋:“那……请公主转身。”乌洛兰笑嘻嘻道:“好吧好吧。”果真转了过去。霍去病松了口气,低头解衣带。可他没看见——乌洛兰悄悄侧过脸,眼睛从指缝里偷瞄过来,嘴角翘得老高。
河风微凉,暮色渐沉。霍去病脱下外袍,露出瘦削却紧实的上身,旧伤新痕交错。他正欲踏入浅水,却听身后传来乌洛兰得逞的轻笑:“哼,让你脱你就真脱呀?小傻子!”霍去病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乌洛兰正眯眼瞧着他,哪有半点转身避嫌的样子。“公主你——”乌洛兰顿时玩心大起,转过身就冲到霍去病身后一把拉掉了霍去病的裤头,然后哈哈大笑地跑到霍去病面前,指着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霍去病赶紧捂住了要害部位,抓起衣服掩住上身,脸颊涨红如血。乌洛兰却笑得更欢,一步一步朝他逼近,眼里闪着戏谑又危险的光:“怕什么呀?本公主今天……非要好好瞧瞧,你这汉人小奴隶,到底有什么不一样!”霍去病恨恨地看着她:真是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霍去病真是服了,这公主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其实,乌洛兰只是太小了,被保护的好,在匈奴没有人敢对她有非分之想,大人们也没料到这一出。
河风带着湿意掠过草丛,暮色像一滴浓墨坠入清水,迅速在天边洇开。霍去病攥紧了手中粗糙的衣袍,布料摩擦着新生鞭痕,带来一阵刺痛。他看着乌洛兰一步步逼近,那双总是盛满顽劣与好奇的眸子,在渐暗的天光里竟显出几分执拗的锐利。
“公主,”他声音因紧张而干涩,“此举大为不妥。若被人看见……”“看见又如何?”乌洛兰在离他三步远处停下,歪着头,仿佛在审视一件新奇玩具,“这里是左贤王部的河岸,我是父王的女儿,谁敢说我的不是?”她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褪去了几分戏谑,多了点纯粹的好奇,“你们汉人,都这么扭扭捏捏吗?我哥哥们摔跤、洗澡,从不避人。”
霍去病心念电转,知道硬抗绝非上策。这公主吃软不吃硬,甚至软硬都不太吃,只凭一时兴致。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紧握衣袍的手,任其滑落腰间,但仍掩住关键部位。少年尚未完全长成的身躯瘦削却挺拔,旧日为大汉骑兵时锻炼的筋骨线条依稀可见,只是如今覆上了累累新旧伤痕,有鞭伤,有擦伤,在暮色中显得触目惊心。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迎向乌洛兰:“公主想看,无非是好奇汉人与匈奴人有何不同。实则,剥去衣衫,不过都是血肉之躯,会痛会伤,会冷会饿。”他侧过身,将背上几道今日新添的、犹在渗血的鞭痕完全暴露在她眼前,“这便是区别之一——公主的鞭子,落在匈奴奴隶身上或许寻常,落在我身上,便是汉家子所受之辱。公主看到的,不是浮水本领,而是战俘与奴隶的印记。”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却像一块石子投入乌洛兰懵懂的心湖。她嚣张的气焰凝滞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背上的伤痕吸引。那些交错的红痕,在少年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她当然见过奴隶受伤,甚至亲手鞭打过不听话的牧奴,但从未有人这样平静地、近乎陈述事实般指给她看,还将这与“汉家子”、“战俘”、“耻辱”这些她似懂非懂的词联系在一起。
“你……”乌洛兰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有些无趣,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她并非全然不懂善恶,只是自幼的环境让她习惯以身份论尊卑,以强弱定规则。霍去病的平静,反而比哭喊求饶更让她不知所措。那股非要看他浮水的劲头却泄了大半。她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石子“噗通”一声落入河中。“你说汉人在河里沐浴好玩,怎么个好玩法?不就是脱光了跳进去吗?”她又找回了话题,语气里重新带上一丝挑衅,却不如先前那般尖锐。
霍去病察觉到她态度的微妙变化,暗松了一口气,知道险关暂过。他迅速将衣袍重新披上,系好衣带,才转身道:“不仅仅如此。我们会凫水,会潜水,会在水中嬉戏,夏日里更是凉爽畅快。不过,”他看了一眼乌洛兰,“河水深浅难测,暗流涌动,公主金枝玉叶,贸然下水确实危险。不若……我先为公主演示一二,公主在岸边观看可好?”
他退了一步,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既满足了乌洛兰的部分好奇心,又避免了更尴尬的场面,同时强调了安全——这恰恰是左贤王最在意,也最能触动乌洛兰顾虑的一点。乌洛兰眼睛转了转,觉得这提议似乎不错。既能看热闹,又不用自己冒险,回去万一父王问起,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下水。“那好吧,”她抬了抬下巴,“你,下去游给我看。要游得好看点!”
霍去病不再多言,走到岸边一处看似平缓的浅滩,脱下外袍和鞋袜仔细放好,只着单薄的中衣,一步步走入河中。春末的河水依然冰凉刺骨,他咬紧牙关,适应着水温。当他走到水深及腰处,便深吸一口气,向前俯身,双臂划开水面,双腿有节奏地蹬动,身体如游鱼般向前滑去。他的动作不算特别优美,却流畅而有力,显然水性颇佳。
暮色四合,河面泛着粼粼的暗光。少年在水中起伏的身影,划破平静的水面,带起哗哗的声响。乌洛兰起初还抱着挑剔的态度看着,渐渐地,却被这从未见过的景象吸引了。在她有限的认识里,水是危险的,是需要敬畏和远离的。可眼前这个汉人少年,却似乎与水融为一体,显得自在而从容。她看着他在河中转了个圈,又仰面浮在水上,望着渐渐显出星子的夜空。
“喂!你那样躺着不会沉下去吗?”乌洛兰忍不住喊道,好奇心压倒了一切。霍去病闻声,轻轻摆动手臂,保持平衡,扬声回答:“回公主,这是仰浮,需放松身体,调整呼吸。”他的声音在水面上听起来有些空旷。“真奇怪……”乌洛兰喃喃道,不知不觉走到了水边,蹲下身,用手拨拉着冰凉的河水。她看着霍去病游近岸边,在浅水处站起,湿透的中衣紧贴在身上,黑发也不断滴水,模样有些狼狈,但眼神却比平时明亮许多,也许是河水带来的生机。
“好玩吗?”她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就一跃跳下了水。她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水,都快喝饱了,扑腾着,霍去病听到动静,觉得不对劲但脑中一闪而过一个念头:“就让她死在这吧,反正没人知晓,自己以后也少受些罪。”但是,很快他就摒弃了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游向了她,拖她上了岸,小公主吐了好几口水,一骨碌坐起,“公主,游水可不是这样跳下去就行的。”霍去病扶着她,她气的捞起一抔水就洒向霍去病:“去你的,骗本公主游水,差点要了命了。”霍去病也来气,捞起一抔水洒向乌洛兰:“我也没说让你直接跳水啊。”乌洛兰突然就觉得洒水好有意思,嘻嘻哈哈地笑着,全然忘了刚才的危险,朝霍去病一抔一抔水撒去。霍去病反击,两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夜幕即将降临,河水上涨,草丛中萤火虫星光点点,两人又扑了扑萤火虫,这才尽兴,回家去了。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了许多。乌洛兰不再蹦蹦跳跳,而是若有所思地走着。霍去病默默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湿衣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精神却放松了些。至少,最糟糕的情况似乎没有发生。
夜幕彻底降临,王庭各处燃起了灯火。回到乌洛兰的帐篷附近,果然看到一个中年匈奴妇人正焦急地张望,一见乌洛兰,立刻快步迎上来,嘴里念叨着:“我的小祖宗,您跑哪儿去了?天黑了才回来,要是让王爷知道……”
这就是“阿姆”了,前几她不在,现在看样子是回来了。乌洛兰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好了,阿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我去河边玩了,”她眼珠一转,指向霍去病,“是他带我去的!他说河里好玩!”霍去病心中苦笑,果然如此。他垂首不语,准备承受斥责甚至惩罚。阿姆凌厉的目光立刻扫向霍去病,带着审视与恼怒:“你这汉人奴隶,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带公主去危险之地!来人……”“阿姆!”乌洛兰突然打断她,声音拔高了些,“是我让他带路的!而且我没下水,就在岸边看了看!你要罚就罚他好了,不过,”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霍去病,“他今天挨了鞭子,还没吃饭呢。先让他吃点东西,明天再说!”
阿姆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乌洛兰。小公主向来任性,推卸责任是常事,但很少会主动提及奴隶的处罚和饮食,更别说用这种近乎“求情”的语气。她仔细看了看乌洛兰,又看了看浑身湿透、模样狼狈却沉默站立的霍去病,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公主,您以后万万不可再去水边了。至于这奴隶……”阿姆迟疑了一下,“老奴会按规矩处置。先让他去换身干衣服,吃点残食吧。”这已是网开一面。乌洛兰“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径直回了自己华丽温暖的帐篷。
回到帐篷,头发里面还是半湿的,她不敢直视阿姆,一见到阿姆,乌洛兰就嚷嚷着要洗澡,阿姆便吩咐人,倒了洗澡水来,乌洛兰一头就扎进了水中,欲盖弥彰地打湿了头发,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因为今日溺水,忽然觉得脸挨着水有些发怵。阿姆慈祥地为她擦拭身体,乌洛兰突然想到了今日霍去病说的,“阿姆,看男孩子洗澡对我不好么?”阿姆听了笑到:“公主怎么说这么没头没脑的话?你是女孩子自然不能看男孩洗澡。”
公主说:“那如果看了呢?”阿姆听了说:“看了就让他给公主当小额驸。”阿姆是在跟乌洛兰开玩笑,乌洛兰听了吓了一跳,她当然知道额驸是公主的丈夫,阿姆见了她一副吓到了心事重重的样子,笑到:“您是草原上最尊贵的公主,不是谁都能走运当您的小额驸的。”乌洛兰这才如释重负,但始终心里不舒服,最后只好想着:“一个小奴隶,本公主自然是不可能嫁给他的。”吃饱饭,美美的睡了一觉,这事也就翻篇了。
霍去病被一个年长的奴隶领到不远处一个简陋的、属于最低等奴隶的窝棚里,扔给他一套粗糙干燥的旧匈奴袍子和一块硬邦邦的、不知是什么做的干粮,还有半碗冷掉的肉汤。窝棚里弥漫着牲口气味和汗味,挤着好几个面黄肌瘦的奴隶。霍去病默默换下湿衣,就着冷汤啃完了干粮。食物粗糙难咽,但能补充体力。身上的鞭伤火辣辣地疼,湿冷过后更添寒意。他蜷缩在角落里,听着其他奴隶粗重的鼾声和梦呓,望着窝棚缝隙外一点微弱的星光,思绪纷杂。今天算是又熬过一日,乌洛兰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但这改变能持续多久?下一步该如何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迷迷糊糊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