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小奴隶 ...

  •   这事很快传遍王庭。隆虑阏氏听闻竟有小汉人被当作“礼物”送来,察觉其中必有蹊跷。正与侍女谈论此事,于丹闯了进来,听见母亲关心汉人,叛逆心起,故意往榻上一躺,抓起枣子丢进嘴里,得意地说:“乌洛兰真是傻子,我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可惜了那小汉人。”
      阏氏脸色一沉:“你见过他?出了什么主意?”于丹笑嘻嘻道:“我让她骑马拖着人跑,快多了。”阏氏气得发抖:“你……你身上好歹流着一半汉人的血,怎如此歹毒!”
      于丹瞬间变脸:“这话该去问把我送来的汉人!我是匈奴人,不是汉人!”说罢甩袖而去。隆虑阏氏跌坐在地,泣不成声:“我怎生出这样的儿子……匈奴人的种啊……”
      另一边,乌洛兰戳着昏迷的霍去病:“喂,醒醒!本公主命令你看着我!”霍去病勉强睁眼,看见小公主明媚的笑脸,却只觉得浑身发冷——他从此再不会相信匈奴人的笑了,那笑容底下,不知藏着多少坏水。见他没反应,乌洛兰命人泼了他一身水。折腾半天觉得无趣,便将人拴在自己帐外,自顾吃饭去了。左贤王听闻女儿“壮举”,特意来看她。老来得女的他最爱听这小女儿叽叽喳喳的声音,能忘掉所有烦心事。
      “父王,那小汉人都不理我!”乌洛兰撅着嘴告状。左贤王慈爱地摸摸她的头:“他听不懂我们的话呀。让人教他说匈奴话,你们就能玩到一块儿了。”正说着,隆虑阏氏派人来要小汉人。左贤王瞥了眼帐外奄奄一息的霍去病,爽快应允——阏氏定然会医治他,这顺水人情何乐不为?乌洛兰虽不情愿,却也不敢真的违逆,只嘟囔道:“那要快点还我哦!”
      霍去病被抬到阏氏帐中时,浑身几乎没一块好皮。隆虑阏氏连忙请医救治,发现多是皮外伤,才松了口气。她命人为他清洗包扎,换上匈奴服饰。霍去病高烧昏睡了一整夜,次日醒来,只见自己身处华丽帐篷,一时茫然。听到动静的侍女请来阏氏。见他能起身,阏氏温声道:“感觉如何?”听到熟悉的汉话,霍去病望向这位衣饰华贵的女子,谨慎地问:“您是……”
      “我是匈奴阏氏,也是汉朝朝阳公主。”霍去病连忙跪拜:“去病误入匈奴,承蒙公主相救。”阏氏轻叹:“这世上竟有比我更可怜之人……落到那小魔王手里。”她见霍去病眼神坚毅,又问:“你可还想归汉?”“时机到了,自当归去。”霍去病答得毫不犹豫。隆虑阏氏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问,只道:“你先在此休养几日,我让人教你匈奴话。乌洛兰暂时不会来要人——她玩够了便忘,且也没胆硬闯我这儿。”
      七日后,乌洛兰果然憋不住,鬼鬼祟祟摸到阏氏驻地外探头探脑。此时霍去病已能说些蹩脚的匈奴话,瞧见她却故意不理。乌洛兰急得挤眉弄眼,忽然灵机一动,转身去找于丹。不一会儿,于丹便带着乌洛兰闯进帐篷。“狗奴才,好大胆子,敢无视公主!”于丹喝道。霍去病不卑不亢:“我是阏氏客人,非谁之奴。”
      于丹冷笑:“我怎么不知母亲请了客?”随即挥手:“拖出去打!”霍去病陡然提高声音:“慢着!”他目光直视于丹:“原来您就是于丹太子。汉朝皆传,阏氏之子身负两国最尊贵的血脉,若继大统,必成匈奴明主。今日一见……可惜传闻终究是传闻。”于丹一怔——他向来以汉人血统为耻,头一回听人将此说成“尊贵”,心中震动,表面却强撑:“乌洛兰,今日我先去见母亲问个明白。此人暂且关押于此。”说罢拉着不情愿的小公主匆匆离去。霍去病望着晃动的帐帘,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危机,恐怕才刚开始。
      霍去病并非畏惧乌洛兰,只是想在离开前向阏氏郑重道别,谢过她的救命之恩。于丹本想甩开这小尾巴,奈何乌洛兰软硬不吃——不带回她的小奴隶绝不善罢甘休,坚持要一同面见阏氏。于丹无奈,只得领她来到隆虑阏氏帐前。
      “乌洛兰,”于丹在帐外停步,压低声音,“哥哥先与阏氏商议事情,稍后阏氏自会召见你。你在此静候,见阏氏须守礼数,你该明白的。”乌洛兰撅着嘴一脸不情愿,却仍点了点头。匈奴礼法中,阏氏是最尊贵的女子,岂能随意求见。帐内,于丹开门见山:“母亲打算如何处置那个汉人少年?”阏氏见他神色不同往日,反而严肃非常,不由试探:“依你看呢?”
      于丹略作沉思,道:“既是乌洛兰先看中了他,他便算是左贤王帐下的奴隶。儿子知道母亲顾念故国之情,待他如座上宾,但这终非长久之计,反倒可能伤了与左贤王的情面,于母亲与儿子在匈奴的地位不利。不如这次便还给乌洛兰,往后儿子自会对他多加照拂,也会时时提醒乌洛兰,不让他太难熬。母亲以为如何?”
      这番话令阏氏诧异,更多却是惊喜于他的转变:“你为何突然这样想?”于丹躬身一揖:“那汉人少年一番话点醒了儿子,使我明白自己多年糊涂,未曾体谅母亲的艰难,也未能认清自己的处境,实在可恨。还请母亲原谅。”阏氏闻言,喜极而泣,伸手将他拥住:“我的孩子,你长大了……真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往后,母亲可要倚仗你了。”于丹离开后,阏氏将乌洛兰唤入帐中。小公主规规矩矩行了跪礼,阏氏温和问道:“乌洛兰,今年几岁了?”
      “六岁啦!”乌洛兰嗓音还带着奶气。
      “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乌洛兰咯咯笑起来:“阏氏看不出来吗?乌洛兰是女娃娃。”阏氏缓缓切入正题:“那女娃娃该做些什么呢?”乌洛兰眨眨眼:“这个……不知道,父王和哥哥们没告诉过我。”阏氏知晓她是左贤王老来得女,生母身份低微,孩子自幼未得母亲教导,甚至传说她一度独居阏氏山。阏氏笑了:“不知道啊,那阏氏告诉你——女娃娃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待在帐中学礼仪、懂道理。就像阏氏这样。”
      “我才不要呢!”乌洛兰立刻摇头,“那多闷啊!乌洛兰要像草原上的鹰,想飞哪儿就飞哪儿!”
      “可鹰要受风吹日晒、雨打雷惊,女孩子哪经得起这些苦?”
      “我不怕!”
      阏氏轻叹:“你这般性子,往后草原上谁敢娶你做妻子?”乌洛兰倔强地扭过脸:“谁要嫁人!”见她听不进道理,阏氏只得摇头:“罢了……今日你来,是要领回那小奴隶吧?我不拦你。但乌洛兰须答应我一件事——那汉人少年是我娘家来的亲人,你看在我的情面上,务必好好待他,别让他再受苦。可好?”乌洛兰一听能带走霍去病,顿时喜上眉梢,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嗯嗯!好!我一定好好对他!”阏氏命人带霍去病进来。少年早已料到有此一别,跪地叩首:“去病谢殿下救命之恩。”
      阏氏目光复杂,终究只道:“我只能护你一时。路,终究得你自己走。若遇难处,随时来找我——找于丹也行。珍重吧。”霍去病郑重拜别,随乌洛兰向左贤王部行去。在阏氏帐中时,他已将乌洛兰的底细摸清七八分,往后应对这刁蛮公主,也算心里有底。乌洛兰领着他在王庭中慢悠悠地走,仿佛刻意展示——看,连阏氏都留不住我的人。沿途不时有人张望,指指点点。
      正走着,人群忽然被粗鲁地拨开,三五个与霍去病年纪相仿的匈奴少年大摇大摆挡在道中。为首的见到乌洛兰便哈哈大笑:“乌洛兰!我说这两天怎么找不着你,原来是跟这汉人小玩意儿混在一起!”另一个接话:“你得了有趣奴隶的事早传开了!好东西该跟兄弟们一起玩才痛快,你倒自己藏着!”乌洛兰一见他们,眼睛顿时亮了,笑嘻嘻凑过去:“阿古憨、恩赫、额尔敦!你们怎么找来啦?”
      阿古憨抱着胳膊,扬起下巴:“我们不来,你怕是把我们都忘了吧?”乌洛兰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他们身侧:“这小汉人可好玩了,真差点让我忘了你们!”几人一听,齐齐停下脚步,目光刷地刺向霍去病:“哦?真有这么好玩?”乌洛兰得意洋洋:“当然!他跑得比我的白雪还快呢!”“白雪?跑不过他?”恩赫满脸不信。乌洛兰眼珠一转,吹得越发没边:“我把他拴在白雪尾巴上比试的!”
      几个少年顿时兴奋起来——这玩法他们可从没试过,光听着就刺激。额尔敦“灵机一动”,眼里闪过恶作剧的光:“乌洛兰,既然他比马还快,不如让我们开开眼?”
      “好呀!我去牵白雪!”“何必呢?”额尔敦拦住她,嘴角一咧,“你直接骑他不就成了?那才叫分明!”乌洛兰一听,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幼时她想骑马,父王总会趴下给她当马骑。可如今父王再不会那样了——身体不准,身份更不准。她转头盯向霍去病,咧嘴一笑。那笑容霍去病太熟悉了——每次她冒出折腾人的念头时,总会这样笑。他听得懂匈奴语,对此并不意外,甚至觉得这点折辱不算什么。“这主意妙!”乌洛兰冲三人扬扬眉,“你们可瞧好了!”她大步走向霍去病,阿古憨几人抱臂旁观,一副等着好戏的模样。这几人向来如此,乌洛兰干的坏事,一半是他们怂恿或教的。
      霍去病心里明镜似的:乌洛兰就是个被惯坏的傻纨绔,专被人当枪使。他正想着这次她会怎么折腾,膝弯就骤然一痛——“砰!”乌洛兰一脚踹在他膝后,力道刁钻。霍去病腿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背上便是一沉——小公主已利落地骑了上来,抬手就往他臀上一拍:“驾!驾!我的好马儿,快跑!”
      霍去病暗想,眼下正是讨好她的时机,便卖力爬起身。乌洛兰却嫌他慢,眼珠四转,瞥见一个牧民手里的鞭子,立刻喝道:“你!鞭子拿来!”那人慌忙递上。乌洛兰握鞭在手,朝着霍去病身后便是狠狠一抽!“啪——!”牛皮鞭子抽裂衣袍,剧痛刺入皮肉。霍去病咬紧牙关,闷哼一声。小公主见状更起劲,接连又是几鞭,阏氏新赐的衣裳顿时绽开道道血痕。霍去病用生硬的匈奴语开口:“公主……我已尽力了。再打下去,怕是要晕死。您若还想留着我玩,总得让我活着……三两下玩死了,岂不扫兴?”乌洛兰一愣,瞪圆眼睛:“你会说我们的话?父王明明说你听不懂……你何时学的?”
      霍去病抿唇不语。小公主顿时不悦。那边三个少年却哄笑起来:“乌洛兰,你吹牛吧!这么慢,没劲!”“就是,还不如骑羊好玩!”乌洛兰脸上挂不住,气呼呼地从霍去病背上跳下,把鞭子一扔:“不玩了!今天害我丢脸,不准吃饭!”
      围观者窃窃私语,目光同情。乌洛兰跑回三人身边,强撑面子:“没意思!咱们掏鸟窝去,我想吃烤鸟蛋了。”那三人惯会逢迎,立即附和:“对对,掏鸟窝有意思!走!”乌洛兰临走前扭头瞪向霍去病:“自己滚回去!晚上要是见不到你……有你好受的!”说罢,又露出那副天真又残忍的笑脸。
      霍去病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心底寒凉:分明一张清澈无辜的脸,行事却这般狠戾。可惜了……但转念一想,这就是匈奴人,骨子里流淌着野蛮。待他日长大,定要将这些祸患逐出四方,永绝后患。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左贤王营地,靠在乌洛兰帐外的木柱上。日头暖洋洋晒着,方才一番折腾让他旧伤隐隐作痛,困意渐渐涌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