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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左骨都侯的算盘 ...

  •   就在李敢在北海边挣扎求生时,匈奴王庭内,一场□□正在酝酿。左骨都侯赫连勃勃这些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先是女儿跟着张骞私奔,让他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接着马邑之谋,汉匈彻底撕破脸,大单于对所有汉人都充满了戒心。在这个敏感时刻,赫连勃勃深知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挽回地位。他想到了联姻。在匈奴,婚姻从来不只是男女之事,更是政治联盟的手段。赫连勃勃还有个孙女阿蛮,今年刚满十六。这丫头从小就倔,不像其他匈奴女子温顺,但容貌倒是一等一的出挑。更重要的是,阿蛮的母亲是汉人,这使得她通晓汉语,了解汉人习俗——在当前汉匈关系紧张的情况下,这或许能成为一种特殊的价值。
      “把阿蛮叫来。”赫连勃勃对侍从吩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他的帐篷里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弓箭和狼皮,案几上摆着银制酒具。作为左骨都侯,他在匈奴贵族中地位显赫,但女儿的私奔让这一切都蒙上了阴影。不多时,一个少女走进帐篷。她身材高挑,比一般匈奴女子高出半个头,眉目间带着草原女子少有的英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深邃如夜空,却又清澈如泉水,仿佛能看透人心。她穿着蓝色的匈奴长袍,腰间束着镶银的皮带,长发编成无数细辫,垂在肩头。
      “祖父。”阿蛮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般女子的娇柔。赫连勃勃打量着这个孙女,心中暗自盘算。阿蛮从小失去父母,由他抚养长大。她聪明,勇敢,马术和箭术都不输男子,但也正因为如此,性子太野,不好管教。“阿蛮,你年纪不小了,该考虑婚事了。”赫连勃勃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阿蛮微微皱眉,但很快恢复平静:“全凭祖父做主。”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赫连勃勃满意地点头:“我已经为你物色了一门好亲事——右贤王的儿子呼衍赛罕。”阿蛮的心沉了下去。呼衍赛罕?那个比她大十二岁,已经有两个妻子,还在外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她曾在去年的那达慕大会上见过他,那时他喝得烂醉,当众调戏侍女,被她用马鞭狠狠抽了一下。“祖父,呼衍赛罕他...”阿蛮试图委婉地表达反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赫连勃勃打断她,“但他毕竟是右贤王的儿子,将来有可能继承王位。你嫁给他,我们家族就有了靠山。至于他的那些毛病...”赫连勃勃摆摆手,“男人嘛,哪个不风流?等你给他生了儿子,地位自然稳固。”
      阿蛮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怒火。她知道祖父的打算——用她的婚姻换取政治资本,洗刷家族因为姑母私奔而蒙受的耻辱。在匈奴,女子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握,尤其是她这种有“污点”的女子。“我明白了。”阿蛮轻声说,“何时成婚?”“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赫连勃勃说,“这段时间你好好准备,需要什么就跟管家说。嫁妆我已经备好了,五十匹马,一百只羊,还有金银器皿各一套。不会让你丢脸的。”阿蛮行礼告退。走出祖父的帐篷,她深吸了一口气。草原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牧人的歌声和马群的嘶鸣。这一切,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不,她不要这样的命运。
      阿蛮回到自己的帐篷,这是整个营地中比较偏僻的一顶。她喜欢安静,特意选了这里。帐篷里陈设简单,一张羊毛床榻,一个矮几,墙上挂着她的弓箭和马鞭,还有姑母留给她的那本汉文诗集。她坐下来,开始冷静地思考。向南逃往汉朝?不行,且不说边境关卡森严,单是姑母私奔的事,就让她成了匈奴人的重点防范对象。向北?那里是无人区,是流放犯人的北海。北海...阿蛮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那是世界的尽头,荒无人烟,连匈奴人都不愿去。但也正因为如此,那里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匈奴贵族女子会逃往那里。
      阿蛮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去北海。先躲过这阵风头,等事态平息,再找机会向南,去长安找姑母和张骞。但去北海需要准备。那里寒冷荒凉,必须有足够的生存物资。而且一旦逃婚,她就是家族的叛徒,会被全草原通缉。必须计划周全,不能有任何疏漏。接下来的日子,阿蛮表面上顺从地准备嫁妆,暗中却在为逃亡做准备。她以练习骑射为名,每天骑马外出,实际上是在勘察地形,熟悉向北的路线。她发现了一条沿着河流北上的小路,虽然难走,但隐蔽,可以避开主要的巡逻路线。物资方面,她收拾了一个行囊,里面装上最实用的东西:一把锋利的匕首,这是父亲留给她的遗物;一张轻便的弓箭和两袋箭矢;火石和引火绒;一小袋盐巴,这在野外至关重要;还有够吃十天的干粮——风干的牛肉和炒米。她还带上了姑母留给她的那本汉文诗集。这不仅是一本书,更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系,是她了解母亲那个世界的窗口。姑母教她认汉字,给她讲长安的故事,那些关于亭台楼阁、诗词歌赋的讲述,为她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最困难的是决定带哪些动物。马是必须的,她选了最心爱的枣红马“赤焰”,这匹马跟随她五年,通人性,耐力好。但马需要草料,在北海那种地方,冬季草料匮乏,马可能成为负担。阿蛮想到了狗。她养了六条牧羊犬,这些狗从小跟着她,忠诚勇猛,既能保护她,也能帮助狩猎。最重要的是,狗可以吃肉,在极端环境下更易生存。“对,带狗不带马。”阿蛮下定决心。虽然舍不得赤焰,但生存更重要。
      出嫁前三天,整个营地都在为婚礼忙碌。女人们缝制新衣,准备宴席;男人们宰杀牛羊,搭建更大的帐篷。阿蛮被要求试穿嫁衣,那是一件红色绣金的长袍,华丽而沉重。“小姐真漂亮。”侍女赞叹道。阿蛮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确实很美,但镜中人的眼中没有喜悦,只有决绝。她想起姑母出嫁前夜对她说的话:“阿蛮,记住,女人的命运不该由别人决定。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嫁,要么嫁给你爱的人,要么就逃走。”
      当时她不懂,现在懂了。出嫁前夜,阿蛮以静思为名,独自待在帐篷里。她仔细检查了行囊,确认没有遗漏。六条牧羊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安静地围在她身边,眼神中透着忠诚。月光透过帐门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清冷的光。远处传来饮酒欢歌的声音,那是参加婚礼的宾客在预热庆祝。
      时候到了。
      阿蛮换上简便的骑装——鹿皮裤,羊毛袄,外罩防风斗篷。她背上行囊,将诗集贴身藏好。匕首插在靴筒里,弓箭背在肩上。她掀开帐篷后帘,牧羊犬们无声地跟在她身后。营地边缘拴着六匹健壮的牧马,这是她这几天以练习为名特意挑选和训练的。马匹都套上了特制的嘴套,防止嘶鸣。阿蛮逐一解开缰绳,翻身上了领头的那匹黑马。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祖父的帐篷,那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对不起,祖父。她在心中说,但我不能为了家族牺牲自己的一生。她轻夹马腹,黑马迈开步子。六条牧羊犬跟在马后,一行人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起初她走得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直到离开营地五里,确定不会被发现,她才策马狂奔。夜风在耳边呼啸,带着自由的气息。阿蛮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着她,但她知道,无论如何,都比嫁给呼衍赛罕强。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哪怕代价是流落荒原,与野兽为伴。马匹在月光下奔驰,六条牧羊犬如影子般紧随。这个十六岁的匈奴少女,为了自由,踏上了通往世界尽头的旅程。而在她身后,婚礼的喧嚣仍在继续。没有人发现新娘已经消失,直到第二天清晨,侍女掀开帐篷,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赫连勃勃得知消息时,气得砸碎了最心爱的银杯。他下令全草原搜捕,但阿蛮已经走远了,走向了那片连匈奴人都不愿涉足的荒原。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一个为逃避政治婚姻而北逃的匈奴贵族女子,和一个被流放至此的汉将之子,即将在北海之畔相遇。他们的故事,将成为这片荒原上最动人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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