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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马邑风云 ...

  •   长安城的这个冬天格外寒冷,北风呼啸着穿过街巷,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但未央宫内的气氛却异常炽热,仿佛有一团火在每个人胸中燃烧。武帝刘彻在殿内踱步,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黑色朝服的下摆随着动作翻飞。这位年轻的皇帝登基已有六年,六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一雪前耻——高祖刘邦在白登山被匈奴围困七日七夜的耻辱,吕后受匈奴单于书信羞辱的耻辱,还有每年送往匈奴的和亲公主和岁币,这些都是插在他心头的刺。大行王恢站在下首,手中捧着一卷详细的作战计划。这位以果敢著称的官员年约四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他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太久太久了。
      “陛下,马邑地形险要,山谷深邃,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王恢展开地图,指着上面的标注,“您看,马邑谷长约三十里,两侧山高林密,中间通道狭窄。臣已命聂壹前往匈奴,假意投诚,引诱军臣单于率军前来。只要匈奴人进入马邑谷,我们三十万大军从两侧夹击,必能一举歼灭其主力。”刘彻停下脚步,俯身细看地图。他的手指划过马邑谷的位置,眼中闪过精光:“三十万大军隐蔽其中,真的能做到不被发现?”“臣已反复勘察地形。”王恢信心满满,“马邑谷两侧山林茂密,足可藏兵。臣命人在林中开辟隐蔽营地,士兵昼伏夜出,所有铠甲兵器都用布包裹,马匹套上嘴套。山谷中原本就有樵夫和猎人行走的小径,我们只在这些小径上活动,绝不开辟新路。”
      刘彻直起身,凝视着王恢:“你确信军臣会中计?”“聂壹是马邑豪绅,在边贸中与匈奴多有往来,深得军臣信任。”王恢答道,“况且,臣已命人在马邑谷中布置妥当——放出大量牛羊,却无人看管,营造出县令已被杀、百姓逃亡的假象。匈奴人贪婪,见到如此肥肉,岂有不吞之理?”刘彻沉默片刻,目光投向殿外飘落的雪花。他知道这场豪赌的代价——如果成功,将重创匈奴,一雪前耻;如果失败,不仅三十万大军徒劳无功,更将彻底激怒匈奴,边关将永无宁日。但冒险是必须的,只有冒险才能改变现状。
      “韩安国那边准备如何?”刘彻问道。“韩将军已按计划在代郡、雁门郡一带开放道路,拆除了部分烽燧和哨卡,让匈奴人可以长驱直入。”王恢答道,“马邑谷两侧的山林中,已经埋伏了弓弩手和骑兵,只等匈奴人进入包围圈。弓弩手居前,万箭齐发打乱其阵型;骑兵居后,待其混乱时冲杀。山谷两头也已布置重兵,一旦合围,匈奴人插翅难飞。”刘彻走回御座,缓缓坐下。青铜兽首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檀香的气息弥漫在殿内。他看着王恢,这个臣子的眼中燃烧着渴望建功立业的火焰,这火焰也点燃了他自己。
      “此战关系重大,你需亲自前往督战。”刘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记住,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擅自行动。三十万大军的生死,大汉的国运,都系于此役。”王恢跪拜行礼,额头触地:“臣遵旨。臣必不负陛下重托,不生擒军臣,臣提头来见!”“朕要的不是你的头,是胜利。”刘彻抬手,“去吧,即刻出发。记住,隐蔽为上,切勿打草惊蛇。”“诺!”王恢再拜,起身退出大殿。他的步伐坚定,背影挺拔,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与此同时,在草原深处,龙城王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篝火熊熊燃烧,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马奶酒的醇厚味道让人微醺。军臣单于坐在虎皮王座上,左右是各部落首领和将领,众人正在畅饮欢歌。聂壹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带进王帐的。这位汉人豪绅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逃亡者的惊恐与疲惫。他的衣袍破损,头发散乱,一进帐就跪倒在地。“单于,大事成了!”聂壹的声音颤抖却坚定,“马邑令已被我杀死,头颅悬挂在城门之上。如今马邑城中群龙无首,百姓逃亡,仓库中堆满了粮食布匹,正是攻取的大好时机。”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聂壹,又看向军臣单于。军臣单于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汉人。他年约五十,身材高大,虽然坐在那里,仍能看出昔日的勇武。他的脸颊上有三道疤痕,那是年轻时与狼群搏斗留下的印记。此刻,这双经历过无数风雨的眼睛正锐利地盯着聂壹,仿佛要看到他的心底。“你为何要这么做?”军臣单于缓缓问道,声音低沉如闷雷。聂壹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恨:“汉朝官吏贪得无厌,年年增加关税,我的商队几乎无利可图。更有甚者,马邑令强占了我的田产,逼死了我的佃户。”他的声音哽咽起来,“我的小女儿去年病重,我求马邑令借些钱粮救命,他竟说...竟说商贾之女命贱,死了正好。此仇不报,我聂壹誓不为人!”
      帐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匈奴人重恩怨,聂壹的故事引起了他们的共鸣。军臣单于沉默片刻,然后哈哈大笑:“好!有仇必报,是条汉子!”他站起身,走到王帐中央,火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既然马邑已经空虚,我们不去取,岂不是辜负了长生天的恩赐?”“单于英明!”众将齐声欢呼,举起酒碗一饮而尽。只有右贤王伊稚斜微微皱眉。他是军臣的弟弟,年约四十,面容精明,是匈奴中有名的智者。他走到军臣身边,低声道:“单于,此事恐有蹊跷。汉人狡猾,不可不防。聂壹虽与我们有贸易往来,但毕竟是汉人,难保不是诈降。”军臣单于摆摆手:“我自有分寸。马邑是边塞重镇,若是陷阱,汉人舍得用一城百姓做诱饵?聂壹的商队确实被汉官打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但三十万汉军不知所踪,这太反常了。”伊稚斜坚持道,“往年此时,汉军都在边境巡逻,今年却异常安静。”
      军臣单于沉思起来。伊稚斜说得不无道理。他走回王座,对聂壹说:“你详细说说,马邑城内现在是什么情况?”聂壹早有准备,流利地回答:“城内守军原本有五千,但县令死后,副将带着大部分士兵逃往雁门,只剩下不到千人。百姓听闻匈奴大军将至,纷纷逃亡,现在城中十室九空。仓库里的粮食堆积如山,布匹、盐铁、茶叶,都是往年从内地运来准备边贸的物资。”“城墙防御如何?”军臣单于追问。“城墙完好,但无人防守。”聂壹说,“我逃离时,城门大开,连吊桥都没有拉起。单于若不信,可派细作前去查探。”军臣单于盯着聂壹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好,我会派人去查。如果是真的——”他的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那马邑的财富就都是我们的了!”
      伊稚斜还想说什么,但见军臣心意已决,只得退下。他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这个冬天过于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汉人皇帝刘彻年轻气盛,登基以来一直想对匈奴用兵,怎么可能突然放松边境防御?当夜,军臣单于派出了三队细作,分别从不同路线潜入马邑地区查探。同时,他下令各部集结兵力,准备南下。消息很快传到了匈奴各部落。骑兵们磨亮弯刀,检查弓弦,给战马加喂精料。女人们准备干粮和皮囊,孩子们兴奋地围在马厩旁,听父亲讲述以往南下掠夺的故事。整个草原都躁动起来,像一头即将苏醒的猛兽。
      十天后,细作们陆续返回。他们的汇报基本一致:马邑城确实空虚,城门大开,城头悬挂着一颗人头;城中街道冷清,只有零星百姓;仓库里堆满物资,谷仓甚至因为装得太满,门都关不严。最后一个细作还带回了一个重要信息:他在马邑城外三十里处发现了一支汉军小队,约百人,正在向东南方向撤退,行色匆匆,似乎是在逃命。“看来汉军真的放弃了马邑。”军臣单于听完汇报,终于下定决心,“传令下去,集结十万骑兵,三日后出发!目标——马邑!”
      伊稚斜站在王帐外,望着南方阴沉的天空。冬季的草原一片枯黄,北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草屑和尘土。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但又说不出具体原因。也许是自己多虑了?也许长生天真的赐给了匈奴一个绝佳的机会?他不知道的是,此时马邑谷中,三十万汉军正屏息凝神,等待着他们的到来。士兵们趴在冰冷的土地上,呵出的热气在胡须上结成白霜。他们不能生火,不能大声说话,连咳嗽都要捂住嘴。这是一场耐心的较量,看谁先暴露,谁就输了。
      而远在长安的刘彻,此刻正站在未央宫的高台上,向北眺望。雪花飘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拂去。年轻的皇帝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一定要成功。”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为了高祖,为了曾祖父,为了所有受过匈奴羞辱的汉家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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