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39、第一次模拟 第一次模拟

　　第一次模拟考试是在十月中旬。
　　考场按成绩排，沈秋昃被分在了第三考场，谭峻岭和石墨宸在一考场的不同教室，林璟轩也在第一考场，只是和石墨宸隔了一排。考试那天早上，林璟轩醒得比闹钟早。他坐起来的时候，谭峻岭已经不在床上了。桌上放着一杯水，还是温的，旁边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两个字：“别慌。”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穿好衣服，把便签叠好放进口袋里。
　　考场上很安静。监考老师发了卷子，所有人都在低头看题。林璟轩翻了翻卷子，确认了题量和难度之后，开始从第一题往下写。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一行一行地往下推进。遇到一道需要多花时间想的题，他先空着，跳过去继续往下做。后面的题目做完之后，他再回过头来把空着的那道题重新读了一遍，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图，然后开始列步骤。
　　考完之后，他在走廊上碰到了谭峻岭。谭峻岭靠在窗边等他，手里拿着笔袋，外套搭在手臂上。
　　“怎么样？”谭峻岭问。
　　“还行。最后一道题空了一半。”
　　“我也是。”
　　“你空了哪道？”
　　“第三大题第二小问。”
　　林璟轩想了想，那道题他也没完全做出来。他把那道题的已知条件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是觉得缺了一个条件。“那道题是不是少给了什么？”
　　谭峻岭点了点头：“我感觉也是。到时候看评分标准吧。”
　　石墨宸从另一个教室出来，手里拿着草稿纸，上面写了满满一页。他走到他们旁边，看了一眼两人：“那道大题你们做出来了吗？”
　　“没有。”林璟轩说。
　　“我做了一半，后面怎么推都推不通。”
　　“可能真的有问题。”谭峻岭说。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各自拿着自己的笔袋和草稿纸，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把三个人的影子都压得很短。
　　成绩出来那天，林璟轩在红榜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在年级第二。谭峻岭第三，石墨宸第五。他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让后面的人看。谭峻岭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那个排名，说了一句：“还行。”石墨宸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看了一眼自己的排名，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错题本。
　　叶之阳那天下午发来消息问沈秋昃考了多少。沈秋昃回了一个数字，叶之阳隔了一分钟回了一句：“比上次进步了。”沈秋昃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叶之阳回了一句：“别得意，下次你退步我就笑你。”
　　但那天晚上，沈秋昃在做题的时候，看到叶之阳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一份他自己整理的错题本，上面圈了几道题，旁边写着“这些你可能会用”。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我整理了半天的，别浪费。”沈秋昃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
　　一模结束之后，年级里组织了一次志愿填报的讲座。
　　讲座在阶梯教室进行，持续了两个小时。讲的内容大多是分数线、专业前景、城市选择。林璟轩坐在中间位置，听着那些数据从讲台上传下来，像一个正在被缓慢展开的、由数字和名词组成的拼图。讲座结束之后，大部分人还在讨论，他提前从侧门出来了。
　　走廊里比阶梯教室安静很多。他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操场上有人正在跑步，一圈一圈地绕着跑道移动。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很轻，像是正在被空气慢慢吸收。
　　谭峻岭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没听？”林璟轩问。
　　“听了。最后一部分没听。”
　　“为什么？”
　　“没什么好听的。”谭峻岭说，“学校大概有数，专业再看。”
　　林璟轩看着操场上那些正在跑步的人，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过学什么吗？”
　　谭峻岭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几秒。走廊里的光线比教室暗一些，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切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金融或者管理。”他说，“我爸那边需要人帮忙。”
　　“那你喜欢吗？”
　　“还行。”谭峻岭说，“有些事情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适合比喜欢重要。”
　　林璟轩听着那句话，没有接。他知道谭峻岭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他也知道谭峻岭不是那种会为了“喜欢”而放弃“合适”的人。但他还是在那句话的尾音里听到了一点点微弱的、被压得很轻的东西，像是一道没有完全展开的褶皱。
　　“你呢？”谭峻岭问。
　　“我想学美术。”林璟轩说，“服装设计或者相关的东西。俞蕾说可以带我。”
　　谭峻岭点了点头，没有说“那挺好的”或者“你适合”之类的话。他只是站在他旁边，看着操场上那些正在跑圈的人，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句话留出足够的空间。
　　“你担心吗？”林璟轩问。
　　“担心什么？”
　　“担心以后。”
　　谭峻岭想了想：“有一点。”
　　林璟轩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谭峻岭说“担心”这个词。他没有追问，只是把身体往窗户上靠了一点，让背后的玻璃抵着他的脊柱，那道凉意从背后透进来，沿着脊柱缓慢地向上移动。
　　“我也有点担心。”林璟轩说。
　　谭峻岭侧过头看他。
　　“但不是因为怕考不上。”林璟轩说，“是怕以后会不一样。”
　　谭峻岭没有接话。他站在窗户旁边，看着操场上的那些跑圈的人，他们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重复的速度移动着，一圈又一圈，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步幅画一条没有终点的、持续延伸的线。然后他把手伸过来，很轻地碰了碰林璟轩的手背，只是碰到，没有握。
　　“不一样也没关系。”他说。
　　那天晚上，林璟轩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着。窗外的月光很亮，把窗帘边缘照成一道银白色的细线。他听着隔壁床铺谭峻岭平稳的呼吸声，那道呼吸声比平时更轻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为他铺展一段可以安然入睡的前奏。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然后翻了个身。
　　“二哥。”他轻声叫。
　　“嗯。”谭峻岭醒了，像是只是闭着眼在等待他的声音。
　　“你今天说不一样也没关系。”
　　“嗯。”
　　“但如果不一样了，你会怎么办？”
　　谭峻岭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月光在窗帘边缘缓缓移动，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缓慢地调整着世界的亮度。然后他说：“那就找新的方式。”
　　“什么新的方式？”
　　“不知道。到时候再想。”
　　林璟轩没有再问。他闭上眼睛，感觉那道月光正在缓慢地移动，落在他的被子上，又移开。他慢慢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听着外面偶尔掠过的车声和风声。那些声音正在被夜晚缓慢地、持续地吸收着，变成一片更安静、更完整的背景。
　　他睡着了。在梦的边缘，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很宽的海面，海面上有一艘船，船头站着几个人。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他知道他们都在。船正在朝一个方向行驶，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往前。
　　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了。谭峻岭的床已经空了，桌上放着一杯水，还是温的。林璟轩坐起来，喝了一口水。手机屏幕亮着，是叶之阳发来的消息：“今天中午一起吃饭？我请。”下面还有一条沈秋昃的回复：“你请？你哪来的钱？”叶之阳回了一句：“我攒的。少废话。”
　　林璟轩看着那些对话，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穿衣服，准备开始今天的复习。高三的日子正在一天一天地向前走，像是一列正在匀速行驶的列车，窗外的风景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后退，但车厢里的人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互相挨着，一路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