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40、榜下 一模

　　一模的成绩在周五下午贴出来的。
　　走廊尽头那块墨绿色的公告板前面围了一圈人，但和以前不太一样——没有人挤，也没有人抢着往前凑。高三的看榜方式安静得多，大家都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顺着名单往下滑，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收回来。有人看完就走了，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人站着多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那个数字没有印错；还有人在看完自己的之后，目光会不自觉地往上飘一点，看一眼排在前面的那些名字。
　　林璟轩站在人群后排，等前面的人散了一些才走上去。名单是从上往下排的，第一行就是他的名字。他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然后目光往下移动了一行——谭峻岭。再往下，俞蕾。再往下，石墨宸。四个名字挨在一起，像是四棵并排长着的、根系早已在地下连成一体的树。他把那些名字看完，往后退了一步，给后面的人让出位置。
　　谭峻岭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榜，目光在第二行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他没有找自己的名字，而是先看了第三行。第三行是俞蕾，分数和上次一模一样。谭峻岭看完之后，把视线移回第一行，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他走的时候没有说什么，但林璟轩注意到他的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沈秋昃是最后来看的。他到的时候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公告板前面只剩下三两个人。他站在榜前，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往下找。他的手指在裤缝旁边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他的目光掠过第一行、第二行、第三行、第四行，继续往下滑。滑到第六十六行的时候，停住了。
　　他站在那个数字前面，看了很久。久到旁边最后一个看榜的人也走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点，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林璟轩站在走廊另一头等着他，大概不会有人注意到。
　　沈秋昃从公告板前面走回来的时候，经过林璟轩身边，林璟轩说了一句：“进步了四十多名。”
　　“嗯。”沈秋昃说。
　　“叶之阳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我还没告诉他。”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沈秋昃想了想：“等他问。”
　　林璟轩点了点头。他知道沈秋昃的意思——叶之阳一定会问的。他在这件事上从来不会忘记。
　　那天晚上，叶之阳果然发来了消息：“看到排名了？”
　　“嗯。”
　　“第六十六。”
　　“你专门数了？”
　　“废话。你上次多少名？”
　　“一百零九。”
　　“那你算算你进步多少。”
　　沈秋昃回了一个数字。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还行吧。但你别得意，数学那道大题你写了二十分钟，正确率是上去了，可你后面两道题都没时间检查。”
　　沈秋昃看着屏幕上的字，弯了一下嘴角。他打了一行：“知道了，叶老师。”又删掉，重新打了一句：“嗯，下次注意。”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翻开错题本，把今天那道数学题重新抄了一遍，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下次控制在十二分钟内。”
　　第二天中午，俞蕾端着餐盘从他们桌旁边经过。她今天扎了一条低马尾，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一些。她经过林璟轩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林璟轩也点了一下头。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步伐很稳，餐盘端得很平，汤碗里的汤没有洒出来一滴。
　　林璟轩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想起这个人每次考试都稳在第三名，从不动摇。她像是那种不声不响地把根扎得很深的人，不需要被人看见，也不需要被谁认可，只是在朝着自己的方向缓慢地、持续地生长。
　　谭峻岭坐在林璟轩对面，也看了一眼俞蕾的背影，然后低头继续吃饭。他吃饭的动作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充分。但林璟轩注意到他今天吃得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赶着去什么地方。
　　“你下午有事？”林璟轩问。
　　“去图书馆。借几本书。”
　　“什么书？”
　　“志愿参考。”谭峻岭说，“提前看一下。”
　　林璟轩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心里记下了这件事。谭峻岭开始看志愿参考了，而他还在看数学错题。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的不同，但这种不同从来不让他们觉得别扭，反而像是一种各自朝着不同方向生长、却始终共享同一片土壤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