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38、自习室 自习室

　　高三的教室搬到了教学楼最顶层。
　　开学第一天，林璟轩站在新教室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牌——高三（三）班，金属牌上的漆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侧轻轻敲过。他走进去，里面的桌椅和原来那间差不多，但窗户更大一些，朝南，能看到整个操场和更远处的居民楼。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木质纹理照得很清晰。
　　他把书包放在靠窗的第三排。谭峻岭坐在他后面，隔着一排的距离。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了，有人在翻新课本，有人在黑板上写课表，有人站在走廊上说话。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像是一层新的、更薄的东西覆盖在了所有人身上。
　　叶之阳和萧燃的教室在楼下，他们课间上来过一次。叶之阳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找到林璟轩的位置，朝他点了点头。他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下楼了。萧燃站在他旁边，走之前对石墨宸做了一个手势，像是让他中午一起吃饭。
　　石墨宸点了点头，翻开新发的课本，在扉页上写了名字和日期。他的字比平时更端正了一些，像是正在用一种更认真、更缓慢的方式为高三的第一天做一个标记。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秋昃坐在食堂长桌中间，把一份刚打好的饭推到叶之阳面前：“你以后别老跑上来，楼梯太高了。”
　　“我想上去就上去。”
　　“你有这力气不如多背几个单词。”
　　“我背得比你快。”
　　“你高一。”
　　“所以呢？”
　　沈秋昃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但把自己碗里一块肉夹到叶之阳碗里，像是用那道动作完成了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林璟轩坐在桌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他看了一眼谭峻岭，谭峻岭正在低头吃饭，动作和平时一样平稳。但林璟轩注意到他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又继续了。
　　“二哥，你想过去哪吗？”林璟轩问。
　　谭峻岭抬起头来看他。
　　“大学。”
　　谭峻岭想了想，说：“还没完全想好。但应该会留在本市。”
　　“为什么？”
　　“不想跑太远。”
　　林璟轩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把碗里最后一粒米拨进嘴里，慢慢嚼着，感觉那个答案正在他身体里慢慢沉下去，像是一颗石子落入一片正在缓慢扩张的水域，在触及底部之前会先经过一段温暖的、流动的水层。
　　——
　　高三的晚自习延长了半个小时。
　　教室里灯全开着，日光灯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很亮。有人在做题，有人在翻书，有人在用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画同一个符号。林璟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了一会儿数学题，然后把笔放下，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树影在灯光下轻轻晃动着。
　　谭峻岭坐在他后面一排，正在做一张物理卷子。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很稳定，偶尔停下来想一会儿，然后又继续写。石墨宸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化学笔记，正在用荧光笔标注重点。他的标注方式很系统，不同的颜色对应不同的知识点，笔记的边缘还贴了索引标签。沈秋昃坐在他旁边，正在啃一道数学压轴题。他的草稿纸被写得密密麻麻，箭头和符号在纸面上反复交叉，像是正在铺一张越来越复杂的网。
　　叶之阳在楼下自己的教室里自习，但每隔一段时间会发一条消息上来。他发了一张照片给沈秋昃，是他正在做的英语阅读理解，题目前面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字：“这篇错的怎么全是细节题？”
　　沈秋昃看了一眼屏幕，回了一句：“你回去看第三段，答案全在那里。”
　　叶之阳回了一个句号，然后就没再发了。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又发来一条：“你还在做题？”
　　“嗯。”
　　“别做太晚。”
　　“知道了。”
　　沈秋昃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继续写那道题。但他的笔速比刚才更快了一些，像是在用某种方式回应那条消息里没有明说的关心。
　　石墨宸在课间的时候站起来，走到萧燃的位置旁边。萧燃不在，他的桌上摊着一本生物笔记，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各种遗传图谱。石墨宸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从自己笔记本上撕下一张便签纸，写了几行字，贴在萧燃的笔记本边缘。他没有署名，但那笔迹很容易辨认，工整得像印刷体一样。
　　萧燃晚些时候上来，看到那张便签，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