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世云谲》银河o_o

290、十六进八 十六进八

　　十六进八的比赛被安排在联会赛程的第九天。
　　清晨的须弥幻境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阳光还没完全透进来，看台上的露水还挂在栏杆上。但观众已经陆续入场了——到了这个阶段，每一场比赛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今日的四场对决，每一场都是硬仗。
　　程柒坐在休息区，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桂花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是明随风早上泡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程柒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桂花，手指摩挲着杯壁，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下一场的对手是幻魇公子，魔界二队的核心，幻术大师。程柒知道自己很可能打不过——幻魇公子的幻术在所有人里都排得上号，连裴逡缪都承认自己差他一个层级。程柒的火焰能烧穿很多幻境，但幻魇公子的幻术不是普通的幻境，是编织进意识深处的梦境。
　　但他还是想试试。
　　明随风坐在他旁边，没有说太多话。他知道程柒需要安静，需要自己消化那种紧张。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把一杯温茶递到程柒手里，然后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等着。
　　“师兄。”程柒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输了，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努力？”
　　明随风转头看着他。程柒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茶杯里漂浮的桂花上，睫毛微微颤动。
　　“你输了，是因为对手太强。”明随风说，“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
　　“可是——”
　　“我从来不会因为你输了就觉得你不好。”明随风打断他，“你知道的。”
　　程柒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把那杯茶喝完了。
　　第一场比赛是一号赛场，上官鼎铭对阵楚心璃。
　　这一场从一开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是因为两人有多强，而是因为他们是同门。上官鼎铭是仙岚宗一队的队长，楚心璃是仙岚宗一队的治疗师。两人平日里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复盘比赛，现在却在赛场上面对面站着。
　　楚心璃站在赛场东侧，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劲装，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露出了平日里被刘海遮住的额头。她的手很白、手指很长，指缝间隐隐能看到缠着几道细如发丝的柔骨丝线——那不是武器，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柔骨术修炼到一定境界，骨骼和筋脉都能化为丝线，柔软而坚韧，能像蛇一样缠住对手。
　　上官鼎铭站在赛场西侧，长剑未出鞘，剑尖斜指地面。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短袍，看起来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站在赛场上像一棵安静的树，不张扬，但稳稳地扎在那里。
　　裁判宣布开始。
　　楚心璃先动了。她的身形一晃，像一阵风似的掠向上官鼎铭。她的动作很轻，轻到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像是一只踩着水面飞过的蜻蜓。柔骨丝线从她的指尖射出，细如发丝、泛着淡银色的光泽，无声无息地缠向上官鼎铭的手腕和脚踝。
　　上官鼎铭没有拔剑。他侧身避开，脚下一错，那几道丝线擦着他的衣角过去，在空中交叉、缠绕、打了个空结，然后迅速收回。
　　“师兄，你躲得真快。”楚心璃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你的丝线也很快。”上官鼎铭说。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楚心璃没有犹豫，第二波丝线已经射出，这一次数量更多，铺天盖地，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上官鼎铭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每一根丝线都精准地瞄准了上官鼎铭的关节——手腕、手肘、肩膀、膝盖、脚踝，全是人体最脆弱、最容易被限制行动的地方。
　　“你的柔骨术比以前更密了。”上官鼎铭的声音从丝网中心传来，“但还不够。”
　　他终于拔剑。长剑出鞘的瞬间，乾坤剑阵的剑气在他周身旋转，银白色的剑光像是一层流动的屏障，将那些接近的丝线一根根切断。断掉的丝线在空气中飘散，像是被风吹散的蛛网，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楚心璃看着那些断掉的丝线，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她早就知道上官鼎铭的剑阵能切断她的丝线——在团队赛里她见过无数次。但她还是想试试，试试自己有没有进步到能突破他的防线。
　　“看来还是不够。”她收回剩余的丝线，重新缠绕在指间。
　　“你进步了。”上官鼎铭说，“但还不够。”
　　“我知道。”楚心璃笑了笑，“那师兄，我要认真了。”
　　她的双手同时抬起。这一次，柔骨丝线从她的全身同时涌出——不仅是手指，还有手臂、肩膀、后背，甚至发梢。银白色的丝线在她周身交织，形成一道密集的屏障，然后像潮水一样向上官鼎铭涌去。
　　上官鼎铭的剑阵也开始旋转。三十六道剑气同时射出，与潮水般的丝线在空中碰撞。丝线被切断、碎裂、飘散，但新的丝线不断涌出，像是永无止境的潮汐。上官鼎铭的剑阵也在不断加速，剑光越来越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轨迹。
　　两人僵持了大约一刻钟。
　　楚心璃的灵力开始出现波动。她的柔骨术消耗灵力极快，像这样全开输出更是撑不了太久。她的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半分。
　　上官鼎铭看准了她灵力波动的瞬间，剑气猛然加速，三十六道合一，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光，直接穿透了楚心璃的丝线屏障。剑光停在楚心璃面前一寸，剑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了起来。
　　楚心璃停下了动作。她低头看了看那道停在自己面前的剑光，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上官鼎铭。
　　“师兄，你打我真是一点情面不留。”她说。
　　“比赛就是比赛。”上官鼎铭收回了剑气，“你认输吗？”
　　“认输。”楚心璃收回了所有丝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上官鼎铭走过去，伸手拉了她一把。楚心璃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然后朝他笑了一下：“下次我会练得更久一点。”
　　“好。”上官鼎铭说，“我等你。”
　　两人并肩走下赛场，表情都带着那种同门之间特有的随意。他们一个赢了，一个输了，但输赢似乎并没有在他们之间留下任何芥蒂——像是打了一场之后说“下次再来”，然后一起去食堂吃饭。
　　看台上，程柒看着这一幕，小声对明随风说：“楚师姐输了，但看起来好像不难过。”
　　“因为输给同门没什么好难过的。”明随风说，“她知道上官师兄不会让她受伤，所以她可以尽全力。”
　　程柒想了想，觉得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二场比赛是二号赛场，琅千雪对阵万毒娘子（斐蓨）。
　　万毒娘子站在赛场东侧，万毒天罗伞撑开，伞面上流转着紫黑色的毒雾，在她周身形成一圈淡淡的毒域。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好几个瓶瓶罐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她的表情很放松，像是来看风景的。
　　琅千雪站在赛场西侧，弯刀朱槿已经出鞘，刀身映着晨光，泛着清冷的光泽。他的白发束成了高马尾，露出了两只雪白的狼耳，那对耳朵在空气中微微转动，像是在捕捉对手的每一个动作。他没有看万毒娘子，而是看着地面，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裁判宣布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