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世云谲》银河o_o

289、沉入地平线 暮雪

　　玉蘅汐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教。”
　　“教什么？”
　　“教你弹这首曲子。”
　　萧谷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认真的？”
　　“嗯。”玉蘅汐把古琴往他那边推了推，“坐下。”
　　萧谷阳坐到琴前，伸出双手，悬在琴弦上方，不知道该怎么放。玉蘅汐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微微俯身，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手指要放松，不要用力。”玉蘅汐的声音从萧谷阳头顶上方传来，“琴弦是乐器，不是武器。”
　　萧谷阳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不是被琴弦电的，是被玉蘅汐指尖的温度烫的。
　　“……你手心怎么这么凉？”他小声问。
　　“天生的。”玉蘅汐说，“你弹你的，别管我的手。”
　　萧谷阳乖乖低下头，试着拨了一下琴弦。声音走调了，走得很远，像是一只鸭子叫了一声。玉蘅汐站在他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的指法错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拨？”
　　“因为想听你教我。”
　　玉蘅汐弯下腰，把他放在琴弦上的手指重新摆正：“中指在这里，无名指在下一根弦。拨的时候用指腹，不要用指甲。”
　　萧谷阳按照他的指示又拨了一下。这一次声音对了，虽然还是有些生涩，但至少没跑调。
　　“有进步。”玉蘅汐说。
　　“你夸人的方式真直接。”
　　“直接不好吗？”
　　“好。”萧谷阳笑着说，“特别好。”
　　午后阳光斜照进亭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古琴和地面上，叠在一起，分不太清谁是谁的。程柒和明随风坐在远处的石头上，远远看着亭子里的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程柒小声说：“师兄，他们看起来真好。”
　　“嗯。”明随风说，“他们确实很好。”
　　“那我们呢？”
　　明随风转头看着他。程柒也看着他，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明随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程柒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
　　“我们也很好。”他说。
　　傍晚的时候，妖界一队的训练场上还有人没走。
　　东方慕云和琅千雪是最后留下的。明天的比赛是十六进八，琅千雪的对手是万毒娘子，而东方慕云的对手是楚缘。两人都在训练场上各练各的，东方慕云的幻术符文在空中流转，琅千雪的弯刀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光。
　　琅千雪收刀的时候，东方慕云也收起了幻术。他走过来，递了一壶水给琅千雪。
　　“你的刀法又快了。”东方慕云说。
　　“你刚才看了？”
　　“一直在看。”
　　琅千雪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没有接话。他把水壶还回去，低头把弯刀插回鞘中，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事。
　　“下一场我对万毒娘子。”琅千雪忽然说。
　　“嗯，那女人的毒很麻烦。”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打？”
　　琅千雪沉默了一会儿：“用寒气冻住她的毒雾。她的毒需要温度才能扩散，冻住了就没用了。”
　　东方慕云点了点头：“那你小心她靠近你。她的伞面能反射毒雾，你冻住她的雾之后她可能会换近战。”
　　“我知道。”
　　东方慕云看着他，夕阳把琅千雪的白发染成了暖金色。他站在训练场边上，握着弯刀刀柄，整个人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干净、锋利，带着一种安静的锋芒。
　　“打赢她，决赛见。”东方慕云说。
　　琅千雪的手在刀柄上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东方慕云一眼：“你确定你会进决赛？”
　　“不确定。”东方慕云笑了笑，“但我会尽力。”
　　琅千雪看着他那张带着点欠揍笑容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尽力。我也尽力。”
　　“好。”
　　两人并肩站在训练场边，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晚风从远处吹过来，裹着花海的香气和炊烟的味道。东方慕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琅千雪身边，看他微微倾斜的肩线，看他握刀时微微绷紧的手指，看他在夕阳余晖里安静得近乎温和的侧脸。琅千雪低头，把那枚冰蓝色的耳钉重新戴好，然后垂下眼睫，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阵没有声音的风。
　　广场上其他铺子也渐渐收了摊。有人拎着灯笼从回廊下走过，在青石板上拖着淡淡的光晕，脚步声被晚风揉碎，听不真切。明随风和程柒并肩往回走，衣角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程柒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晃着，像是在犹豫什么。
　　明随风没看过去，只放慢了半步，让两人的影子重叠得更长一些。
　　程柒的手忽然伸过来，勾住了他的小指。很快，又像是很自然。
　　明随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只小指扣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