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星》炽水渔舟

61、慢慢 “我要回国

　　余闻帆靠在床头，盯着那几个字很久很久。
　　他本来不报期望，但又实在按捺不住。

　　完全不联系向池他做不到，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哪怕单方面的倾诉也好……

　　但现在这种单方面得到了回应，他又会陷入长久的迷茫。

　　那天晚上他没有爬起来，就坐在床上，没有阻止自己的记忆一点点涌出。

　　他想了很多，或者说更多的在思考。

　　思考他们现在什么关系，还能维持多久，是否能撑到那个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某一天”。

　　他不敢去想，却克制不住。

　　像一个溺水的人濒临绝望，身边什么人也没有，连个救命的浮木也没有，好像走到尽头，却突然被通知他不会死，但也不能逃离这片水域，就一直溺在那，他知道自己稍微一放松就会沉入水底，只靠一点点所剩无几的信念支撑，而那近在咫尺的岸边，不知何时能到达。

　　—

　　向池手机响了一声，显示【您的特别关注发布新动态啦！】

　　点开一看，是两分钟前发布的，依旧只有一句话。

　　-我很想你。

　　他只看了一秒就把手机熄屏了，沉默的拉过被子盖在头上，好像刚刚的那一秒心悸并不存在。

　　他发现这种方式好像挺好用的，如果自己能再冷血一点，哪怕是装出来的，时间长了或许就成真了。

　　于是他告诉自己他不喜欢余闻帆了。

　　这样一装就是一年多。

　　期间他经历了辞职学生会然后又被阴差阳错调回来；被年级第二的女生当众告白然后说自己喜欢男生；两次路过余闻帆家门口，听到猫叫声都以为是秃耳的孩子；语文作文第一次得了满分，而那次考试题目是少见的记叙文……

　　他还尝试了很多以前没有接触过的领域，编程，围棋，辩论，电台主持，天文观测……没事的时候就出去比赛。

　　莫名其妙又给他试出名了。

　　名声传到外校：一中一个叫向池的，成绩贼好还什么都会，是个gay。

　　向池对别人怎么看他不在乎，只是反感自己的手机号一次又一次被当成商品。

　　……又不是明星，不需要享受这种待遇。

　　他绝不是会在荣誉中迷失自我的人，但不得不承认，自己当下的状态，能让他短暂忘记过去，好像走进属于自己的一片新天地。

　　—

　　余闻帆接到疗养院电话的时候在放学的路上，刚打算开门进一家咖啡店，闻言直接愣在原地。

　　“啊？什么时候……现在是送医院去了对吗？我有空……给我个地址……”

　　他挂了电话马上叫了辆车去医院，一边给李舟打电话。

　　“来一趟医院，奶奶又进医院了……请假，不用说……”

　　从学校到那个医院有半个小时的车程，余闻帆盯着车窗外发呆。

　　当初余翔天为了把他带来这边，答应带上李舟他们，给李奶奶和老头安排最好的疗养院。除此之外不会再提供其他任何，所以疗养院得到的家属联系卡上是一个高中生的电话。

　　说是最好的护工……
　　余闻帆皱了皱眉。
　　也就那样，该犯病还是照样犯。

　　每晕倒一次就要住大半个月的院，虽然没有什么大事，也挺折腾人的。

　　余闻帆推开病房的门，李奶奶躺在床上，一听见动静就转头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余闻帆总觉得李奶奶好像比来之前还憔悴了一些。

　　“小帆啊……”她挤出一个笑脸。

　　余闻帆坐在床边，拉住她的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奶奶摇摇头，又看向窗外繁华的街道，玻璃窗上映现出门外站着的护士深棕色的头发。

　　“奶奶。”余闻帆看着她疲惫的神情，没来由的心疼。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李奶奶笑了一下，语速很慢很慢，“也不知道为什么啊，来了这里之后，我这心里边儿总觉得空落落的……”

　　她说完又停顿了很久，但余闻帆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之前一直找不到理由回国，一年多了，他觉得是时候该跟余翔天谈谈了。

　　——“不可能。”余翔天坐在沙发上，盯着对面的余闻帆，“你先把这边的学上完再说。”

　　“奶奶不喜欢这里，我带她回去，自己再飞回来。”

　　余翔天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你去了还会回来吗？”

　　余闻帆沉默片刻，“我要回国。”

　　“不行，没得谈。”余翔天起身上楼。

　　余闻帆向后一躺，倒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没关系，慢慢来，他最擅长跟人耗了。

　　第二天，余翔天接到了学校老师的电话，问余闻帆为什么没来上学还不请假。

　　余翔天只是留下一句“我会跟他说的”就挂断了电话。

　　他给余闻帆手机开了定位，派人去抓，结果这人真的跟他玩猫和老鼠，到处跑。

　　“哎你别说——还挺好玩！”霍岩泽吼道。

　　他和余闻帆并肩，正脚踩单车迎着风朝着不知道什么方向玩命踏。

　　余闻帆抬手把挡住眼睛的刘海抓到一边，也朝他吼道，“我不是来玩的！”

　　“哈？你说啥——”霍岩泽骑在前面，已经完全处于一个放飞自我的状态了，“我们接下来去哪——”

　　“不知道！”

　　余闻帆觉得意大利真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骑个单车随便开都能骑到海边。

　　两人屁股一着地霍岩泽的手机就响了。

　　余闻帆看了一眼，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我在外面啊。”霍岩泽接起电话，“下次吧，今天不行……你想个屁啊你！我挂了！”

　　余闻帆没忍住笑了一下，霍岩泽斜眼看他，“你笑什么？”

　　“他其实挺黏你的，你还说人家冷暴力，这不纯造谣。”

　　“那我不管，反正他有一次没回消息，就是冷暴力！”

　　余闻帆转过头，看着碧蓝的海岸线开口，“我可能要回国了。”

　　“嗯？”霍岩泽猛地转头，“为啥？在这边不好吗？”

　　余闻帆没说话，几秒钟后霍岩泽终于反应过来。

　　“哦！你要去勇敢追爱了是不是？”

　　余闻帆嫌弃的皱眉，思考片刻。

　　“你这么说……怎么感觉怪怪的。”

　　“你就说是不是嘛！”

　　他点点头，“差不多。”

　　“唉……反正我肯定是不乐意，但想到你也挺可怜的……以后有空再来找我玩呗！”

　　余闻帆点点头，霍岩泽又问他，“那你们这一年有联系吗？”

　　“几乎没有。”

　　余闻帆回答，他预感这人又要犯贱了。

　　果然下一秒——

　　“嘿嘿，你要是回国发现人家不要你了，也不要太伤心……”

　　“滚！”余闻帆啧了一声，“再说你男朋友也护不住你了。”

　　霍岩泽立马嬉皮笑脸，“开个玩笑啦！你们天下第一好永远不分开行不行！”

　　余闻帆目光放回蔚蓝的海岸，上面停留几串成对的脚印，还有几个五颜六色的贝壳。

　　行。

　　余闻帆傍晚又去了一趟医院，他今天本来不打算回家睡觉的，但又不喜欢一个晚上都泡在酒吧或者是别的什么灯红酒绿的地方。

　　他没那胆量。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回家了。

　　一进家门他看见余翔天冷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就知道今晚有的谈了。

　　“你到底想怎样？”余翔天敲了敲桌子，“闹够了没有？”

　　“回国。”余闻帆只回了两个字。

　　“……”余翔天看起来是真的被气到了，从鼻子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不是不让你回国，只是现在……”

　　“您也没必要用这种话术来骗我，现在不合适什么时候合适，十年后？二十年后？”

　　余翔天看着他，“我不想跟你说那么多，爸爸妈妈都是为你好。”

　　余闻帆皱眉，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余翔天不给一点商量的余地。

　　“爸爸妈妈之前一直没养你，觉得亏欠你，才对你好，想给你最好的资源……这里的环境难道不好吗？你在这里过得不开心吗？”一旁的陈岚开口了，语气里满是委屈。

　　余闻帆看她的表情，总觉得自己要是说出“不开心”她能当场在这掉眼泪。

　　所以他干巴巴的回了句“没有”。

　　最后三人大眼瞪小眼，直到余闻帆觉得眼睛酸了，还没能争出个所以然来。

　　他叹了口气，起身上楼。

　　大概两个小时过去，他洗完澡躺在床上，心情极度烦躁。

　　房间门突然被敲响。

　　“谁？”

　　“是我，妈妈。”

　　余闻帆犹豫了一下，开了门。

　　“闻帆，妈妈想跟你谈谈。”

　　余闻帆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你爸爸出去了。”陈岚见状补道。

　　“进来吧。”余闻帆侧过身子让她进来。

　　说实话他和陈岚，至少在他看来，不是很熟。

　　和自己的亲妈不熟，说出去会被笑吧。

　　他对陈岚的了解停留在说话细细柔柔，好像一切事情都顺着余翔天，优雅端庄。

　　……还有生育能力有缺陷。

　　他们生下余闻帆后就再也怀不上，这或许也是他们执意要回他的原因。

　　陈岚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床边，目光停留在不远处溜达的秃耳身上。

　　秃耳和她对视，有恃无恐的“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