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星》炽水渔舟

60、失眠 他昨晚又失

　　向池觉得很悲观。
　　因为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这样做余闻帆会不会不高兴。

　　这样……
　　以这种方式窥探他的生活，像个烦人的狗仔，哪怕嗅到一点属于他的味道，都会疯了一样下意识抓住，顺着想知道更多。

　　会吗。
　　应该不会吧。

　　向池心想着，目光停留在那张照片。

　　是一张秃耳的丑照，一看就是被余闻帆惹毛了，正张开嘴巴面目狰狞的一幕被抓拍下来了。

　　向池笑了一下，点进那个头像。

　　除了那张照片外，只有一条简简单单四个字：考试顺利。

　　再往前的都被删光了。

　　向池算了一下，那条考试顺利的发布时间是几个月前，ip还在广东。

　　二模刚好就是那个时间。

　　所以……

　　向池神情微动。

　　余闻帆知道他在看。
　　是吗。

　　那条考试顺利，是对他说的。

　　向池把手机熄屏，叹了口气。

　　—

　　余闻帆趴在课桌上，第三次被英语老师温柔叫醒。

　　“同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一个早上被提醒三次，再没心没肺的人也要愧疚了。

　　余闻帆抓了一把头发摇摇头，“抱歉。”

　　英语老师只是笑笑没说什么，又继续走回讲台上，用细细柔柔的声音讲课，让人听了又想睡的那种。

　　余闻帆发现这边的老师脾气是真好，换成杨思思早把他撕成片儿了。

　　他昨晚又失眠了，凌晨两点爬起来打开冰箱吃了一桶冰淇淋，吃完除了发现胃有点儿疼外没有别的用处。

　　很困很困，脑子也疼，会想很多东西，停不下来的那种，但就是睡不着。

　　这种情况持续了大概……

　　好像从他刚到这边就开始了。

　　一开始以为是换了个环境不习惯，结果一连几个月过去还是这样。

　　余闻帆现在面对失眠淡定的可怕，总会爬起来给自己找事情干，绝不放任脑海中乱七八糟的记忆肆意冲撞。

　　有时他下楼开冰箱，站在阳台上眺望远方，甚至到客厅打开电视，去骚扰已经熟睡的秃耳……

　　他觉得自己简直无聊透了。

　　连玩手机的欲望都没有，很神奇。

　　白天他是在撑不住了就会在课上睡着，这边的老师也只是拍拍他提醒一下，严重的时候整个教室后排都是一堆趴着的脑袋。

　　在这种环境下，想不困都难吧。

　　这明明应该是他想要的，轻松，没有压力，可以随心所欲，没有各种条条规规，没有各种强硬的管制。

　　跟一中对比简直是天堂。

　　但余闻帆就是开心不起来，可能偶尔出去玩的时候他会笑笑，但那只是暂时的，很快就过去了。

　　直到一次偶然的聊天，同学说感觉他是那种很高冷，不喜欢说话的人。

　　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变了。
　　也真的在这里待的并不开心。

　　他失眠的时候会想到一中，想到秃头的教导主任，翻墙的艰难，想到宿管的蛮横，还有作业堆成山的晚修，深夜宿舍爆发出的笑声。

　　他想到一中的人，很多很多人，然后就不让自己再想下去了。

　　总要有个头的。
　　实在不行就站起来，下楼再开一次冰箱。

　　白天的他还是很正常的，没有表现得太像一个阴郁男孩，顶多话少了一点。

　　——毕竟身边的人动不动就说英文，要么就是用蹩脚的中文跟他交流，他为双方感到心累，就不怎么开口说话了。

　　但他也意外交到朋友了。

　　在这种地方能交到的朋友，一定具有某些和他一样或者相似的特性。

　　——“听说余大少爷今天又被要微信了？”霍岩泽和余闻帆并排坐在奶茶店，此时正一脸笑意的调侃他，“给没给啊？”

　　“没给。”余闻帆眼睛都懒得往他身上看。

　　他和霍岩泽一个月前在体育器材室认识，霍岩泽先是和他讲英文，他用中文回了句“听不懂”，两人从此一见如故。

　　不仅因为都来自同一个地方，还因为……

　　“你男朋友呢？今天不去找他打球？”
　　余闻帆转头看他。

　　“他打篮球去了，谁愿意一直陪我打高尔夫……”

　　“我说怎么突然要请我喝东西。”

　　“别这么说嘛……好兄弟应该的！聊聊天也行啊，我太无聊了……”

　　余闻帆笑了一下，“聊什么。”

　　霍岩泽看了看周围，凑近了一点，“哎，你之前跟我提过……你是不是也有，一个……”

　　余闻帆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你答应找时间给我细讲的！我真好奇你这种谁也瞧不上谁来都让他滚的人会跟谁在一起……嘿嘿。”

　　余闻帆眼神飘忽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我不是很想……”

　　“你答应我的！”

　　。
　　他当时应该是喝了点酒，迷迷糊糊就跟霍岩泽提到了向池，之前他从来闭口不谈，谁也想不到他还有个男朋友。

　　那天他也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总之霍岩泽听后好像挺震惊，并对向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天开始死缠烂打要他给他“细讲”。

　　“你可以从你们认识开始讲起。”

　　“那讲一天都讲不完。”

　　“管它……你先讲！讲不完明天继续。”

　　余闻帆叹了口气，正想着怎么敷衍，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人，看着有点眼熟。

　　他进来就目光锁定了霍岩泽，开始对他一通比划，外加几句勉强能辨认出来的中文。

　　余闻帆震惊自己竟然看懂了——

　　他是在对霍岩泽说他男朋友在球场上跟人打架了，好像还伤的不轻。

　　霍岩泽听后猛地站起身，扭头对给余闻帆甩下一句“我晚点跟你说”就跑了。

　　余闻帆看他着急忙慌的神情，不知怎的想到他受伤的时候，某人也是这样的表情。

　　“……”

　　他接到霍岩泽的电话是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他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不打算回来上晚修了。

　　“抱歉啊，今天把你一个人丢奶茶店，我太急了……”

　　余闻帆笑了笑，“陆杨没事吧？”

　　“这个傻逼，争个场地也能打起来，这下好了……手腕骨折了，还是右手，字也写不了，疼不死他……”

　　他说是这么说，但余闻帆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很重的心疼。

　　“烦死了，接下来一个月我都要给他端茶倒水了……呜呜呜我好惨啊啊……”

　　“让他注意休息吧，你最近不也玩的太疯差点被你爸禁足吗，正好也消停几天。”

　　“严重怀疑你跟我爸是一伙的……不说了我要去给他换药了。”

　　“嗯。”

　　霍岩泽和陆杨，全校皆知的一对。

　　天天吵架把对方骂得跟什么似的，从没见吵散过。

　　余闻帆刚来的时候其实就听说了，还感慨这边真是开放，他和向池在一中憋的愣是没传出超过一个楼层。

　　学校里面关于他们两个的传闻不少，有好有坏，但大多是不堪入耳的。

　　和霍岩泽熟了之后余闻帆才渐渐知道一点传闻之外的东西。

　　他们之前在国内同一所学校，因为不可抗因素不得不分开，两人尤其霍岩泽气不过就闹着要出国，闹了几个月父母也就同意了。

　　听起来就几句话，好像很轻松。

　　但余闻帆知道这有多难。

　　放下国内现有的一切，和身边最亲近的人做抗衡，带着自己喜欢的人出国，有多难。

　　霍岩泽经常在他面前吐槽陆杨，余闻帆每次听的时候都很感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
　　……想来也许是羡慕吧。

　　霍岩泽这人说话直来直往，常常不经意间在他人雷区蹦跶。

　　比如他就不止一次问过余闻帆“你和他为什么分开呀？”

　　余闻帆第一次听的时候想揍他，后面也就习惯了。

　　他回道：“因为我不够好。”

　　霍岩泽：“这跟你们为什么分开有关系吗？”

　　余闻帆笑了，笑的有些苦涩，“你懂什么。”

　　霍岩泽拍拍他的肩，“陆杨刚还给我打电话问你来着呢。”

　　“问我？问什么。”
　　余闻帆和陆杨打过照面，但平时很少联系。

　　“你打球不是挺牛的吗，他们球队缺一个人，你考虑一下？”

　　“算了吧。”

　　“怎么，觉得自己不行了？”霍岩泽眯眼看他，“还是没有男朋友陪着打心里不舒服？”

　　余闻帆站起身，面无表情，“陆杨真受得了你我佩服他。”

　　“哎哎哎别走啊……还有半个小时才晚自习呢……”霍岩泽也跟着站起来。

　　“我不上啊。”余闻帆头也不回。

　　“那我也不上了！你去哪？”

　　余闻帆停住脚步，“我有点事，想一个人待着。”

　　“哦，好吧。”霍岩泽愣了一下，他分明从余闻帆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难过。

　　余闻帆回到家躺在床上，没有开灯，他觉得眼睛有点痛。

　　他没有告诉霍岩泽今天是他的生日。

　　余翔天没说，但他知道手机上基本全部社交软件都在被监视。

　　他点开微博，访客记录多了一个人。

　　莫名的心安，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余闻帆设置的仅他可见，几天前发布的那张照片下面多了一条评论，简简单单四个字。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