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星》炽水渔舟

59、忘记 我是他什么

　　二模过后就是秋游了。

　　刘清放出秋游名单的时候何逸少有的敏锐了一次。

　　“哎？怎么没有余闻帆的名字？”

　　刘清听见这话可能也觉得是时候通知一下了，“余闻帆同学上周转学了。”

　　“啊？！”何逸直接惊叫出声，紧接着班里各个角落都开始窃窃私语。

　　向池低着头，好像没听到一样。

　　何逸还是保持着震惊的表情转过头来看向池，“我靠，向池，你听到了吗？刘清说余闻帆转学了。”

　　“听到了。”向池的语气淡淡的。

　　“不是！”何逸还是很震惊，“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难道你不觉得……”

　　何逸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小下来，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向池，

　　“向池，你……早就知道了？”

　　向池没说话。

　　“他自己告诉你的？”

　　“……算是吧。”他表情不是很好，看起来也不像愿意再继续说这件事。

　　何逸转过头，瞪着眼睛自个消化了一会。

　　余闻帆突然转学。
　　向池知道。
　　向池很淡定。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两个人，在……吧。

　　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算了，看向池那个样子他的好奇心怕是要被摁灭在心里了。

　　何逸一拍脑门，突然想起自己有手机啊！
　　自己问一下不就好了。

　　他也不顾在上课了，掏出手机就开始在群里轰炸余闻帆。

　　——余闻帆当然没回。

　　“……”
　　来真的啊。

　　教室的气氛一下子被拉下来，刘清冷着一张脸，突然有些后悔。

　　为什么。

　　所有人都在问为什么，向池听得很无力。

　　他明明没有干什么，却感觉身体被抽空。

　　放学的时候向池拒绝了何逸找他打球的邀请，他觉得自己最近除了情绪低落外没有别的异常了，平时本来表情也不多，所以身边人也看不出来什么不对劲。

　　顶多就是觉得他话变少了吧。

　　……也许。

　　向池习惯性的对任何事情都权衡利弊，但关于余闻帆，他发现用自己那套逻辑根本说不通。

　　走出校门的时候向池被堵了。

　　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新奇体验。

　　一个红毛拽着他的衣袖，身后跟了一群头发五颜六色的人。

　　“喂。”

　　“没钱。”向池冷冷道。

　　“不是，真以为哥们缺几个钱？”

　　向池防备地盯着他们，计算自己逃跑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余……闻帆。”红毛又开口了。

　　向池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愣住了。

　　“是叫余闻帆是吧？”红毛看见他的反应邪笑了一下，“你认识他？”

　　向池想起自己那天出校门，和在余闻帆家附近看到的红毛。

　　原来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不认识。”他说。

　　“不对啊……”红毛很疑惑的样子，朝身后的人招了招手。

　　递上来几张A4大小的打印纸，向池看到那一沓纸心沉了沉。

　　果然，红毛把那一沓纸一张张展示给他看，每一张上面都是余闻帆的照片，而他偶尔出现。

　　或许是某天的放学路上，他们对视笑了一下。或许是某个平常的周末，出门闲逛时不经意勾起的指尖。又或许是某个夜晚在巷子里，情难自抑的贴近……

　　每一个场景，都像一根针刺进向池的心里，强制的撕开他的记忆，把那些他不愿回忆起的事情毫不留情的塞进他的脑海。

　　打印在纸上或模糊或放大的照片像是无声的威胁，告诉他他们之间不只是两个人的秘密，很快，或许下一秒就会成为众所周知。

　　他没有想到再忆起某个人时，会是这样狼狈，这样痛心。

　　“发什么呆呢，认不认识，上边还有你自己的脸呢……不认得了？”红毛拿纸拍了拍他。

　　“你们要干什么。”向池眼睛还是定在别处。

　　“他人呢，去哪了？家都空了。”

　　“我不知道。”

　　“你是他什么人？你能不知道？”

　　向池突然有点想笑。
　　很心酸。

　　是啊。
　　我是他什么人。

　　“我真的不知道……”

　　气氛僵持，就在向池觉得那些人在慢慢向自己靠近，马上要被揍了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何逸的声音。

　　“哎？向池！你怎么在这？”

　　何逸身后还跟了一群人，看见向池被几个彩色头发围住都愣在原地。

　　“这……这，朋友？”何逸小心翼翼猜测道。
　　一旁的徐志涛朝向池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来，还不忘顺带损何逸一句，

　　“你脑子打球打傻了？”

　　“哦！”何逸反应过来，正经学生尤其向池怎么可能跟这种人交朋友。

　　那群人看见这么多学生出来了，还是在校门口，就没有再纠缠，“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咋回事啊。”几个人围着向池。

　　“他们跟他可能有点事。”

　　“跟谁？余闻帆？”

　　“不知道为什么会找上我。”向池扯了一下嘴角，“他们问我他在哪，我说不知道。”

　　何逸脑子转不过来，一时不知道是该奇怪向池向池的态度，还是奇怪余闻帆为什么会跟这种人纠缠上。

　　周围有人开口缓解有些尴尬的氛围，“没事没事，也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碰上了……”

　　一片应和声。

　　向池笑了，“嗯。”

　　都会过去的。
　　之前一些人和事，哪怕再深刻，都已经过去了。

　　他曾设想过，如果自己遭遇情感上的挫折，他会怎么办。

　　理智看待，还是束手无策？

　　现在遇到了，他发现这两种情况都不是。

　　余闻帆的离开对他来说不是小事，没有办法做到理智，但他也没有束手无策。

　　至少，他选择了目前看来最管用，对他影响最小的办法。

　　既然走不出来，那就不要走出来，忘记就好了。

　　忘记。
　　即便内心麻木，一遍又一遍，也总能找到新生活。

　　向池这样对自己说。

　　接下来的日子好像又走回了正规，二模成绩出来了，他断层年纪第一，领先第二名三十分。

　　刘清看他的眼神不再复杂，而是恢复了原先的欣慰略带骄傲。

　　杨思思也不再在课上刁难他，久违的对他露出了微笑。

　　向池觉得挺开心的，是真的心情愉悦。

　　谁走上坡路能不愉快呢。

　　虽然他现在用何逸的说法只能是“重回巅峰”，还没有达到真正的高度。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多久过去了，向池已经记不清，他恍然发现自己的时间观念好像淡了很多，日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深秋的阳光淡淡的，很暖，他却会在这种时候想起某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他不愿再想起，身边人也很少再提，对他们来说他可能只是一个偶尔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块玩的挺开心的朋友，失去了，会有人取代他的位置，时间长了，即使不说遗忘……其实也差不多了。

　　向池目睹了一个人的痕迹在一个班里慢慢淡化直到消失的过程。

　　可能就是这么残酷吧，曾经关系那么好，消失一阵子就跟真的消失了一样。

　　失落。
　　他感到久违的失落。

　　明明现在很好，但他还是很难过，还是会在某个晚上某个梦中惊醒，还是下意识的摸手机，想给那个人打电话。

　　如果可以，向池真想残忍的把他的记忆从脑海里抹去，这样两个人都能减轻一点痛苦吧。

　　这样不定时的，会在某个场景突袭式出现的想念向池承受不起，对他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如果那个人早已把他忘了。

　　手机响了一声，把他从联想中拉回。

　　向池意识到自己最近发呆的频率又有点高了。

　　是一条微博发来的，这些小程序提示无非就是什么猎奇新闻，什么明星八卦。

　　向池正想关掉，突然留意到了上面的字。

　　【您的特别关注有新动态啦！】

　　特别关注？

　　向池平时不用微博，也不是那种会关注谁的人，更别说特别关注……

　　等等。
　　特别关注。

　　他愣了几秒，几近慌张的点进微博。

　　看到备注为【小猫】的人在两分钟前发布了一条ip地址为意大利的照片时，向池脑海中充满不可置信，还有夹杂在其中的，那么一丝丝小庆幸。

　　他是不用微博，但是余闻帆用。

　　他不爱发朋友圈爱发微博，向池还因此嘲笑他“耍大牌”。

　　是余闻帆拿着他的手机，厚脸皮的把自己设为【特别关注】并把向池给自己的备注改为【小猫】。

　　向池眨眨眼，同时眼泪滑落。

　　他记得那个时候他还问他“小猫是什么意思”，余闻帆给的答复是：

　　“就是很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