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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见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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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居,洛玖鸢悠然的逗着街边捡来的小狗,给它取名叫阿真。
寓意,心愿成真。
小厮进来交给洛玖鸢一个物件 ,“大小姐,这是老爷命小的来交给您的。”
洛玖鸢并未在意,绿微走过去接过。
洛玖鸢继续逗着阿真,问小厮:“二妹身体好的怎么样了?”
那小厮道:“回大小姐的话,二小姐好多了,可以下床走路了。”
洛玖鸢又问道:“你刚从二妹处过来?”
小厮惊讶道:“大小姐怎会知晓?”
洛玖鸢吸了吸鼻子,“你身上有二妹屋里香料的味道,你去二妹处可是有什么事?”
小厮一板一眼的回话,“老爷命人求来的良方,让小的熬成汤药给二小姐送去。”
洛玖鸢笑笑:“父亲是最疼爱二妹的,你下去吧。”
待那小厮离开,绿微将物什交到洛玖鸢手里,“小姐,这是什么啊?”
洛玖鸢抬眸瞧了一眼:“打开看看。”
绿微将此物打开,是一块上等羊脂玉的玉佩,上面刻着“孝悌”二字。
洛玖鸢当场就想把玉佩扔了。
洛雁枫这是要她带着此物出门,以彰显父女和睦之意,以此打破流言困境。
洛玖鸢不禁开始佩服父亲的脸皮,她自觉自己已经脸皮够厚,谁道是遗传。
洛玖鸢拿起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轻轻抚摸上面的“孝悌”二字,眼神晦涩不明,思索了片刻,便即刻挂在了腰间。
“既然父亲要我带着它给所有人看,那我定不能辜负了父亲的心意。”
说完洛玖鸢带着绿微去了西苑。
此时柳云映正陪着洛尔蘅量体裁衣,周围围着一圈绣娘和裁缝。
洛尔蘅站在人群中央享受着众人的侍候,洋洋得意,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洛玖鸢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母亲在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无忧无虑,凡事都有母亲给操持,吃得饱,穿的暖。
而如今,母亲离世也不过三个月,这个家就变成了这样的情境,事情的发展快到来不及感受,她就成了这个家多余的那个。
她攒紧袖口,内袖磨损起皱的触感让她鼻子一酸。
她和绿微天天钻狗洞,衣服受磨损已经破了有些时日了,再也没有人佯装嗔怒的喊她去换新衣服,教她在破洞处绣上一朵盛放的花。
洛玖鸢站在远处看了好久,轻轻对绿微说,“回去吧。”
过去做什么呢?拿着这块父亲用来维护名声的可笑的玉佩,去挑拨那和睦恩爱的一家人吗?
可笑!
像个笑话。
自取其辱。
绿微见小姐神色不对,便没有多问,跟在洛玖鸢身后回了悠然居。
回房后洛玖鸢神色恹恹,闷闷不乐。
绿微见状,便把在院子里玩耍的阿真抱到屋里,让它给小姐解解闷。
“小姐,阿真都能听懂我们说话了,不信你看。”
绿微对着阿真道:“阿真,坐!”
阿真果真乖乖坐下了,圆溜溜的眼睛,胖乎乎的身子格外讨人喜欢。
洛玖鸢看着可可爱爱的阿真,心里的郁结之气消了大半,露出一张笑脸。
绿微看着自家小姐终于露出笑脸,悄悄舒了一口气,也跟着笑起来。
又过了几日,兔六悄悄递给洛玖鸢一张字条。
洛玖鸢把房门关紧,展开字条一看,上面写着:明日丑时,后门。
洛玖鸢了然,明晚丑时,在洛府后门等她。
想来,薛容与已经找到了她要寻找的人。
洛玖鸢要找的人,是母亲的贴身侍女伴疏。
母亲去世那日,伴疏便不见了,举府皆不见她的身影。
洛玖鸢觉得,母亲的死,定和伴疏脱不了干系,只是不知道她现在是生是死。
对洛玖鸢这样的闺阁女儿来说,苍天之下,人海茫茫,世间之大,要想找到一个人,如大海寻针,希望渺茫的很。
所以洛玖鸢不得不寻求外部的帮助。
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个人,想起一双漆黑的眼睛。
他们少时在宫中结伴玩耍过。
那年她跟随父亲母亲进宫参加太子的生辰宴,当时洛玖鸢七岁。
皇帝子嗣单薄,育有一位皇子和两位公主。
皇子刚生下来就被册封为太子,对其宠爱万千,呵护有加。
每年太子的生辰宴都是格外的恢弘奢华。
但是小孩子是坐不住的,洛玖鸢宴会上吃点喝点就饱了,趁着母亲和别的宫眷说话的功夫,偷偷溜出去玩。
宫廷庞大又复杂,七拐八拐,没一会就迷路了。
洛玖鸢凭感觉一点点在宫中行走,路上遇见的宫女内监也都是低着头走路。
不知不觉走深了,来到一处越来越僻静的居所。
突然由远及近传出来一阵吵闹的声音,年少的孩童不知畏惧,跟着声音慢慢寻过去。
幽暗的角落里,几个内监打扮的孩子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嘴中尽是不堪入耳之词。
洛玖鸢出声制止:“住手!你们是谁?”
声音稚嫩且嘹亮,几个内监循声望来。
几个人轮番打量了洛玖鸢过后,互相对视了几眼,一脸不甘的离开了。
洛玖鸢待人都走了,跑过去把挨打的人扶起来,宽大的衣服下骨头硌人,脸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样貌了,但是能分辨出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子,看装扮不像是内监也不像是皇子,分辨不出是什么人。
“你没事吧?”
他挣脱开洛玖鸢的手没有吭声,只是一脸戒备的看着洛玖鸢,防备心很强。
洛玖鸢也不恼,从腰间抽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递过去,“擦擦吧。”
那少年还是不说话,也不曾接过手帕,只是瞪着一双好看的眼睛,洛玖鸢从那双眼睛中只看到无尽的空洞,其他什么也看不出。
洛玖鸢轻声道:“我迷路了,想请你带我去明德殿可以吗?”
那少年迟疑了一会,终于说出第一句话:“跟我来。”
洛玖鸢觉得他不是坏人,便跟着他一路转,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看见明德殿的殿门。
那少年转过身,说:“到了。”
洛玖鸢走上前问道:“我叫洛玖鸢,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眼神晦暗,静默了一会,才说道:“我叫南竹。”
洛玖鸢拿出手帕放到少年手里,“擦擦吧,我走了,再见。”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目送洛玖鸢离开。
此时初见,故事之始。
再次相遇,是洛玖鸢第二次进宫参加太子的生辰宴。
他站在太子身边,和太子一起接受众臣子的恭贺。
洛玖鸢印象中的南竹被打的鼻青脸肿,没有具体的样子,只记得一双眼睛漆黑但空洞。
她凭着那双眼睛,认出这个站在太子身边,气度矜贵,面容俊美的少年就是南竹。
而南竹,也看到了她。
他的视线淡淡地落在洛玖鸢身上又离开。
年幼的太子对他似乎很是信任和亲密,而他对所有人都是一副淡漠疏离的样子。
洛玖鸢问母亲:“母亲,太子身边的那个哥哥是谁啊?”
母亲道:“那是旸王之子,太子陪读。”
洛玖鸢一知半解的点点头,那年她八岁,不懂旸王一家经历过什么,更不懂南竹的处境。
宴后,官眷之间在说着妇人家的体己话,洛玖鸢乖乖坐在母亲身边,百无聊赖。
她又忍不住偷偷溜了出去。
柱子后面,南竹出现,像是特意在这里等她一样。
“南竹?”洛玖鸢惊喜道。
今日的南竹和一年前不同,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南竹点点头,“又见面了。”
洛玖鸢在殿内待的无聊,就想出来逛逛,找点新鲜事。
“你能带我在宫里玩吗,里面好无聊。”
南竹点头,“跟我来。”
南竹带着洛玖鸢来到一处花园角,有一颗百年的杨柳,树杈上搭着一个鸟窝,里面能隐约听到幼鸟的叫声。
洛玖鸢像发现了了不起的东西,兴奋新奇的很。
“我们可以上去看看吗?”
南竹问:“你怕不怕高?”
洛玖鸢摇头,“我不怕。”
南竹二话没说,搭着洛玖鸢的腰,带她一跃跳到了树杈上。
洛玖鸢感到无尽的惊喜,这种腾空的感觉真好。
她慢慢靠近鸟窝,充满好奇的看着里面几只嗷嗷待哺的幼鸟。
一看就看了许久,南竹不曾打扰她,一直等到她身子都累了,腿都麻了,才想起来母亲该等急了。
“我们下去吧。”
南竹又带她从树上下去。
“谢谢你,我该走了。不过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
南竹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去年今日,洛玖鸢送他的手帕。
“还给你。”
洛玖鸢惊讶道:“你竟然还留着。”
南竹不自然的视线看看向别处,“嗯,女儿家的物什,不得随意处置。”
洛玖鸢那时才八岁,不懂什么男女之嫌,也就没听懂南竹的言外之意,将手帕收了回去,塞进自己衣袖里。
但是彼时南竹已经十四岁,并非什么也不懂的孩童,他看着洛玖鸢将手帕收了回去,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
南竹没有朋友,洛玖鸢是他除了宫里那些人,唯一认识的人。
洛玖鸢整理了一下因为蹲的太久,有些起皱的衣服,跟南竹说:“我先走了,希望我们还能见面。”
南竹点点头,目送洛玖鸢离开。
第三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在太子的生辰宴。
洛玖鸢九岁,南竹十五岁。
南竹比太子年长,高出半个头来,人群中一眼望过去,倒是先瞧见俊美无铸的南竹。
所有高门贵女皆在私下扎堆悄悄议论这个吸人眼球的公子,有钦慕他外形的,也有可怜他身世的,或好意,或恶意。
洛玖鸢才九岁,自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们的视线默契的在空中相遇。
他们都以为,以后每年今日,他们都会见面。
他们心照不宣的在宴会之后偷偷溜走,结伴玩耍。
洛玖鸢还是圆圆的娃娃脸,婴儿肥还没有消下去,而南竹已经越发挺拔俊美,在人群中出类拔萃。
他带着她去老地方找那个鸟窝,洛玖鸢头发上落下一个花瓣,南竹抬手帮她取下那个花瓣时,突然出现的人打破了这角静谧。
“薛容与,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