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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假扮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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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到在场的第三个活人身上,男子十分有礼貌地问道:“想活命吗?”
这是什么问题?桑雨疏抿唇不语,双手不禁朝腰间探去。谁能想到小小的韶州城里,竟然藏有鸢。
细线末端绑着的玉珠碰撞,叮当作响。男子耐心地重复一遍:“想,还是不想。”
她的想法,重要吗。桑雨疏斟酌着回答:“想。”
“可以,给我唱个曲吧。”
听他的语气不似作假,店小二出言提醒:“谢珩,她不能留。”
“你的话,太多了。”
多吗,她也没说几个字啊。
但突然,面前的店小二倒了下去,温热的血溅了桑雨疏一脸。仅仅是眨眼的功夫。
“我不喜欢话多的。”
桑雨疏哑言。怪不得江湖上盛传玄鸾的人级别越高,脑子越有问题。传的果然没错。
“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可以唱了吧。”
危机转移到桑雨疏的头上。她连听都没听过,还唱曲呢,唱个寂寞吧。她就算把兜里的药丸全都磕了,也打不过玄鸾里,仅有两名的鸢。
她抹去眼角的血:“公子想听什么?”
死到临头,桑雨疏唯有拖延时间,希望徐屿川能发觉到异样。
“我对漂亮的姑娘向来很宽容,你会什么就唱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时间一点点过去。桑雨疏知道,她再不张嘴,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诶?今天什么日子,怎么休沐了,不是定好今天收租的吗?”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掌柜的?”
这抹熟悉的嗓音……不好!
桑雨疏抄起装有首饰的托盘,猛地向谢珩抽过去。
“赵世卿,快逃!”
谢珩没料到她突然出手,不偏不倚地被砸了一下。他回正脑袋,轻轻叹气,有些难办的模样:“你不乖。”
话落,弦线自眼前闪过,桑雨疏侧身躲过,向窗户撞去。可等她再有动作时,脖颈渗出血来。
“不是想活命?我可给过你机会了。”
只差一步,她就能从二楼的窗户跳下,她已经很快了。既已暴露,桑雨疏索性不装了,骂道:“你个疯子。”
赵世卿四处望去,他是不是听到桑姑娘的声音了。是从帛铺里传来的?他刚睡醒,见县丞府没人,收租的日子又要到了。这处是他家的地。
“桑姑娘,你在里面吗?”
“楼下敲门的那位公子,是你的好友?”
“你!”
“姑娘再动,我真的保不准你的脑袋,下一秒会出现在哪里。但我向来好心,你们两个,可以活一个,由你来选。”
数不清的弦线钩织成蜘蛛网,将桑雨疏包裹在中间。攥成拳的双手咯吱作响,鲜血沿线流淌,滴落在地。
谢珩绕过桑雨疏,走到她身后,慢慢地支起窗户,有兴致地往街上看去。杀人对他太简单,于是他想找些别的乐子。
“我只给姑娘十息的时间,他死,还是你死,不算难选的问题吧。”
春末的风涌进,谢珩闻到抹幽幽的异香。没等他找出源头,房门被踹地四分五裂。
他歪头,躲过迎面而来的扇子:“哦?没想到你会亲自来。令扶,好久不见。”
弦线尽断,凛然的玉扇回到掌心,桑雨疏瘫倒在地。
“谢珩。”
“我的名字从你的嘴里叫出来,怎么感觉那么生分呢,好歹也是昔日的同窗。”谢珩摊手,略显可惜地道:“你的人,我可是手下留情了。这是主上精心筹备多年的据点,全被你毁了。”
毁了可以,但总要些代价。
“其实啊,这事都怪你。要不是你出云栖,主上特意派我来迎接你,我还在北境放羊呢。”
“桑落不是你。”
“自然不是我。我才懒得管他们的烂事,让宁逾自己忙活去吧。说起来,你还要感谢我,往韶州来的灭烛,都被我解决掉了。”
金线纹绣的鞋履踏进血泊,溅在如昙的白衣上。云令扶将桑雨疏抱起,落下泠泠几字:“人我带走了。”
云令扶抬步正欲离去。谢珩莫名其妙地笑了笑:“你要去桑落?你知道的,宁逾那女人最是阴险毒辣,她在桑落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你去了。”
云令扶总是惜字如金的性格,也不会装模作样地寒暄几句,要不是他在韶州,定是避免不了一场恶战。
谢珩从窗缝里扫向云令扶离去的背影,拿起店小二递给他的红色请帖,上面写着:百花宴。
他像是预见到什么,勾起唇角,再顺手把请帖撕碎。宁逾的宴会,他就不去凑热闹了。听着就烦。
本想一同进去的赵世卿被云川拦下,只能频频往里探头。见到人出来,他惊呼:“桑姑娘!这是怎么了?”
“云川,去告诉徐县丞,关闭城门。全城搜捕玄鸾,一个不留。”
此处的风波没有影响到韶州城的正常生活,槐树下的老翁在吆喝着刚制作完的糖画,针对玄鸾的所有一切都在暗处进行。
除了县丞府。赵世卿等人被云川遣走,候在门外。
“公子,先把这位姑娘放下来吧。”徐屿川叫来的老大夫提醒,总抱着也不是这么回事啊。
云令扶倒是想,但桑雨疏的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抠不下来。他不敢用力,每次一碰,血珠都会从伤口汩汩流出。
云令扶的睫毛低垂。人就蜷缩在自己怀里,脸色惨白,不同于平日的喜形于色,如今只是不安地皱起眉毛。
“我来吧。”
掩人视线的雾气在竹林的阴翳间弥漫。阴冷潮湿的地方不仅适宜毒虫的存活,草药种类更是繁杂。
“娘,看看我抓到了什么?”
桑雨疏自厚厚的枯叶层里钻出,一条细长的蜈蚣幼虫在掌心翻滚。
“太小了,毒性不够,放了吧。”
细小的爪子扒在皮肤上,痒痒的。桑雨疏蹒跚着步子,扔进正在碾药的石臼里。
“那我再去多抓几条。”桑雨疏会错了意,重新趴回枯叶里,认真地盯着巨石下的岩缝。
桌案角的竹笼里,养着只通体紫红的蝎子。上树掏鸟蛋的年纪已过,桑雨疏从成堆的医书典籍里抬起头:“娘,除了毒和蛊,还有其他能置人于死地的东西吗?”
“服下的毒,根据时间推移,先进血,再到肉,最后深入骨髓。所以有些医者会说,毒已入骨,无药可医。”
“而咒,最开始,就是下在骨头里的。”
桑雨疏怔神,脸颊凉意传来,她抬头望去。天空下起红色的雨,被雨水淋到的地方,在逐渐地融化成血,包括方才还与她温柔细语的娘亲。
“不要,别走……别丢下我。”桑雨疏无助地向前抓去。
大夫哪里知道他们什么身份,见桑雨疏的样子,分明是梦魇。他对云令扶交代道:“你在这陪着,我再去开些安神的药。”
“公子,寒朔的消息。”恰好云川走进,有事禀报。
衣袖被人捏住,云令扶走不成,便在床沿坐下。他把衣袖团成一团,往她的掌心里塞了几分。
眼角的一滴泪垂落,桑雨疏不再呓语。
“说。”
“公子,熙迟公子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在寒朔城外,抓到几名乌邦的探子。还没来得及审,全自尽了。”
寒朔在西北,桑落在西南。虽说中间隔了郦阳山脉,但二者与禹县一同毗邻乌邦。
“寒朔的事不能与桑落有关系吧。”思来想去,云川觉得自己的猜测极为合理。
暮色沉沉,庭前的梨树下绑着秋千。徐屿川托腮,呆呆地看向池里的锦鲤,他有几日没喂食了。
“徐公子?”
是桑姑娘?徐屿川眼睛一亮,忙从圆凳上起身:“桑姑娘,你终于醒了。刚好的叶儿耙,还热乎,快坐下尝尝。”
“我这是睡了几日。”
“算起来,正好三日。”她的面容未散的病气,徐屿川脱下外袍,怕她拒绝,他直接将衣服搭在了她的肩上:“水边寒气重,多穿些。都怪我未及时察觉异样,才连累了你。”
桑雨疏昏迷的几日,云令扶没闲着,他也忙着整理案情。前两位新娘的死因明了,至于第三位。则是入赘的夫家觊觎妻家的财产,同时又出现众说纷纭的水鬼娶亲案,便想效仿,吃妻家绝户。
他替桑雨疏斟茶:“说起来,藏在韶州城里的玄鸾,都被令扶兄长抓起来,等你亲自去报仇呢。”
徐屿川这次是见识到了云令扶的雷霆手段。半个时辰不到,十余名玄鸾被连根掘起,做成人彘,仅吊着一口气。
徐屿川将这几日的事与她细细说来。桑雨疏听的头昏脑涨,她揉揉太阳穴,想起件事:“云公子呢?”自她醒来后,就没看到云令扶。
“应该熬药去了吧。”徐屿川环视四周,府里静悄悄的,他也顺势压低声音:“你的药都是令扶兄长亲自熬的,我说要他歇息会我来,他还不让。我猜啊,是他觉得心里有愧,没照顾好你,所以亲力亲为呢。”
有愧?怎么可能。
怕是进韶州城前,云令扶就已经把城里的势力摸透了。至于他一直不动手,是在等什么。
桑雨疏不清楚,更没心思探究。她从来没对云令扶抱有,什么奢望。
“对了桑姑娘,我听云川大哥说,你们要去桑落。百花宴在即,江湖上的能人异士都在往桑落赶,还有宫中,陛下亦派了兵部巡察使。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们要,见一见风云令。”
似是为了桑雨疏更好养伤,雨水一天接着一天。阴沉的天际与草木的清香,正适合睡觉,她整日躺在床上。期间,赵世卿过来拜访,草草聊了几句,就把人支走。
徐屿川说的没错,云令扶是比之前殷勤。他愿意做,她懒得管。人总是事情发生过后,才知道悔不当初。
百花宴定在五月十八。桑落离韶州需几天的车程,本来徐屿川也想去百花宴凑个热闹,却被县丞留下,处理韶州城的后事。
桑雨疏窝在车里,往嘴里塞着剥好的橘子。可怜如她,伤还没好全,就要舟车劳顿。
云令扶出云栖的事,终究没有瞒住。再加上玄鸾有意宣扬,全天盛都知道云令扶会去百花宴了。
几十年来,风云令一直掌握在云老太爷手中,然老太爷病重,云栖迟迟没有传出下任执令人的消息。
又不是过家家,那么大个云栖,没有消息很正常。但那群江湖人士想见一见风云令?桑雨疏觉得不太对劲,难道他们知道风令丢了?
果盘旁边摆着的是从桑落送来的帖子,落款明晃晃地写着宁逾二字。她就是光明正大地告诉云令扶此处有异。
但他能不去吗。
桑雨疏拿起另一颗橘子,怪不得云令扶费心费力地救活自己,是还想靠她找到风令呢。
没有风令,如同断掉云栖一臂。想到这,桑雨疏心里有了底气。她抬头,坐在对面的云令扶正小憩。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睁开眼:“有事想说?”
桑雨疏歪头移开视线,她没想打扰来着:“云公子,我们就这么直接前往桑落?”
别说宁逾是怎么想的,其他的势力可是想让云令扶死的越早越好。她真是跟着受罪。
“云川已经替我们找好身份了。”
桑雨疏好奇:“什么身份?”
桑落的郡守有位父族的表侄,名辛文观,年二十六,与妻子在寒朔城经商,此次受邀参宴。不幸的是,回乡的路上遇到马匪,夫妻双双毙命。这消息还没传回桑落。
她安静地缩了回去,就不该好奇。桑雨疏偷偷撇嘴,难为云令扶能找到这层关系。算起来,这位郡守还是淑妃叶予薇的表舅。她细细琢磨,云令扶的身份是假扮辛文观,那自己……应该就是辛文观的侍女。
侍女好啊。不用左右逢源,不用抛头露面,找个下人待的地方躲着就行了。桑雨疏对自己将来在桑落的生活充满一点小小的期待。
“你的身份是周语燕。”
桑雨疏预感不妙:“这位是谁?”
“辛文观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