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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世界都会是 ...


  •   两天后,一条新闻在香港发酵,最终席卷全球——《42亿特大绑票案:绑匪坠机,人质叶迟意绝境生还》。

      “轰动全港的42亿港元特大跨境绑票案,悍匪携三名人质乘直升机逃亡,直升机于新界郊野公园山林意外坠毁,机上两名绑匪、两名人质当场殒命。云际集团董事长叶迟意成为唯一幸存人质,更令人称奇的是,其腹中胎儿安然无恙。”

      香港的雨天缠缠绵绵,敲打着圣保禄医院的落地窗,将玻璃晕成一片朦胧的水雾。叶迟意躺在VIP病房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小腹微微隆起,藏在薄被下。

      直升机坠落的山林现场早已被警方封锁,各大报社的头版头条全是这场“坠机绑架案”的重磅报道:《百亿女富豪叶迟意遇绑劫后死里逃生,腹中胎儿安然无恙》、《绑匪二人当场殒命,叶家两侄离世》、《香港首富千金苏蓉雅平安获救,幸存绑匪落网》。红底黑字的标题触目惊心,将这场局中局的惨烈尽数铺展在香港市民面前。

      冷纪寒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胡茬爬满下颌,眼底的红血丝遮不住连日的焦灼与后怕。他握着叶迟意微凉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腕间被勒出的红色印痕。

      叶迟意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发现她睁眼,冷纪寒激动万分,握紧了她的手:“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医生,医生!”冷纪寒转头朝外面喊道。很快,医护人员走了进来,立刻为叶迟意进行了一番检查,冷纪寒站在一边焦急地看着,右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被一块石头堵住,快要窒息。

      几分钟后,医生说道:“叶女士,你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事。不过你动了胎气,而且肋骨断了两根,需要静养。”

      叶迟意微微颔首,眼帘轻垂,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我在哪?”她的脑子有些懵懵的,意识有些漂浮。

      冷纪寒立刻来到床边,柔声说道:“你在医院,直升机坠机了,救援队找到了你。”他的眼睛又红又肿,看样子是哭过,而且还不止哭过一次。

      叶迟意的思维缓缓聚拢,渐渐变得清晰:“我……还活着?”
      绑匪的嚣张,亲人的背叛,在直升机里的绝望,以及坠机的末日,一幕一幕全都涌入了她的脑海。

      “没错,你还活着。老婆。”冷纪寒握住她的手,轻轻吻着她的手指,“你还活着,你昏迷两天了,孩子也没事,你受苦了。”

      她的左手腕骨折,肋骨断了一根,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擦伤,却唯独腹中的孩子毫发无损,连医生都称这是奇迹。

      冷纪寒垂着头,一脸愧疚与自责,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叶迟意的眼睛。

      等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她和冷纪寒二人。

      冷纪寒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双手轻轻捧着,摩挲着她的手心和手背:“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能及时交赎金,接到绑匪的电话没多久,我跟我妈就被打晕了。等我们醒来之后,就已经得知了坠机的消息。”

      “什么?”叶迟意微微皱了皱眉头,撑着身子想要起来。冷纪寒连忙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别动,躺着。”他知道叶迟意平躺着久了不舒服,按了一下病床的按钮,床板慢慢抬了起来,让叶迟意可以舒服地靠在床头。

      见叶迟意的嘴巴有些干,冷纪寒连忙拧开床头柜上早就准备好的常温矿泉水,倒进杯子里,双手递给她,将水喂到叶迟意嘴里。

      叶迟意喝了两口后,用右手轻轻推开:“好了。”

      冷纪寒放下杯子,抬起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叶迟意按住了冷纪寒的手:“你说你和你妈被打晕了,是谁干的?”

      冷纪寒摇了摇头:“不知道,监控都被破坏了。肯定是为了阻止我救你,他们想置你于死地。”

      想到这,冷纪寒眼神暗了几分,眼底燃着熊熊的怒火。

      叶迟意睫毛垂了垂:“你的意思是,你的确要交赎金,却被阻止了?你没骗我吗?”
      “我没有骗你。”冷纪寒怕叶迟意不信他,声音有些慌张,“我向你发誓,如果我骗你,我不得好死。”

      叶迟意嘴角勾了勾,无奈地说道:“发誓有什么用?如果发誓有用,我就不用斗得这么辛苦了。”

      说着,她闭上眼睛,将头转向一边。

      冷纪寒知道她累极了,遭遇这种事,心里肯定还有很大的阴影:“那你好好休息,我在这陪着你。想吃点什么东西,我让家里的厨房给你做,不过医生说你最近要吃清淡一些。”

      “什么都可以,我还想再睡一会儿,等我醒来再说吧。”她现在很累,很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那你睡,我在这陪着你。”他又按了一下按钮,床头缓缓落了下去,恢复成平躺的样子。等叶迟意躺好后,他为她盖好了被子,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隔着被子,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

      叶迟意又睡了两个小时,醒来时,得知警察正在等她,便请他们进来。两名警员来到叶迟意的病床边,手里拿着记录本,开始询问叶迟意绑架的情况,叶迟意都如实回答了。

      “叶小姐,你能存活下来,真是一个奇迹。”其中一个警员感慨道。

      叶迟意淡淡一笑:“我只是幸运而已。”

      她回想起那一幕。

      直升机坠落之后,叶迟意曾缓缓睁开过眼睛。她感觉浑身剧痛,骨头仿佛都碎了,却奇迹般地没有死。

      她被甩出机舱,身上的衣服挂在了一棵高大的树枝上,悬在半空,距离地面还有几米高。

      叶迟意咬着牙,忍着剧痛,用手抓住树枝,一点点往下爬。树枝摇晃不已,随时可能断裂,她的手被划破,鲜血直流,却丝毫不敢放松。

      她知道,自己能活下来,完完全全靠的是运气。如果没有这份运气,她绝不可能活下来。一直以来,她相信运气的存在,却也步步为营,从不全靠运气。

      然而这一刻,她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运气的威力,把所有小概率事件叠加在一起,但是她这一生恐怕只能用这一次了。

      警察又感慨道:“叶小姐,你真的很幸运,绑匪的直升机意外坠毁了,你居然幸存了下来。你知道直升机为什么会坠毁吗?是不是因为绑匪内部有矛盾?”

      叶迟意垂了垂眸子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直升机出了什么故障,突然一下子晃动,然后就失去控制。我只是走运而已,可惜我哥哥他们死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她说着,还流下了两滴鳄鱼泪。

      她不能说她夺走了直升机的控制权,如果只有绑匪在直升机上还好,可那两个草包也在,如果是她导致的直升机坠毁,人质死亡,她会陷入无尽的法律纠缠里。

      虽然说那两个草包也是跟绑匪一伙的,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死有余辜,可是为了避免麻烦,这事她还是瞒下来为好。

      警方说道:“还有一个叫阿力的绑匪幸存了下来。”

      叶迟意迅速转头看向警方,目光中闪过一丝错愕:“你说什么?”

      警方补充道:“他现在还在昏迷,不过他就算醒过来也得坐牢。在这个案子里你是受害者,到时还希望你出庭作证,指认他。”

      叶迟意吞了吞口水,放在被子里的手攥紧了。

      怎么还有一个活口?怎么可能?她明明看到他死了。如果阿力还活着,等他醒过来,把事情说出来……

      警方以为叶迟意是受了创伤,连忙安慰道:“你放心,警察一直盯着他,而且他受了重伤,医生说就算他醒过来也是残疾,他不可能再伤害你的。”

      叶迟意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我……我好害怕,发生这件事,我晚上都做噩梦。”

      忽然,她张着嘴,似乎喘不过气来。

      冷纪寒连忙抱住了她,跟警察说道:“她需要好好休息,你们的询问已经结束了吧,可以离开了。”

      警方该问的也都问完了,于是便离开了病房。

      等警方一走,冷纪寒刚要叫医生进来,叶迟意抓住了他的手,刚刚那副喘不过气的样子瞬间消失,呼吸恢复平稳。

      冷纪寒看着她,轻轻揉了揉她的胸口:“你怎么样了?”

      叶迟意说:“我没事了,不用叫医生。”

      冷纪寒总感觉叶迟意还有事情瞒着他,他的手轻轻扣住她的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可以跟我说。”

      叶迟意说:“没什么,我跟警方说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警方的笔录里,她只字未提叶雪峰、汪星明勾结绑匪的事,只说自己被绑后,直升机坠毁,醒来时便挂在树枝上,爬下来时,叶雪峰和汪星明已经没了呼吸。

      “纪寒,”叶迟意转过头说,“我想吃煲仔饭,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冷纪寒点点头,“好,我去给你买。马上回来。”

      她刚要起身,叶迟意抓住他的衣角,“把手机留下来给我玩,我好无聊。”

      她的手机在被绑匪劫持的时候,已经被毁了。

      冷纪寒愣了愣。

      叶迟意笑道:“不行吗?难道手机里有我不能看的?”

      冷纪寒:“当然不是了。”

      他立刻将自己的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并且解了锁,递给了她,“密码锁我已经解除了,你随便玩,想看什么都行,我回来会给你带部新手机的。”

      叶迟意轻轻“嗯”了一声。

      冷纪寒走了之后,叶迟意立刻点开冷纪寒的手机,她没兴趣去窥探他手机里有什么“秘密”,直接点开了通话页面,输入了一串号码放在耳边。

      接通后,她立刻开口:“韩律师,我是叶迟意,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通话结束之后,叶迟意将手机挂断,直接扔在了一边,目光越来越阴冷。

      她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

      “我们娘俩的命真大,你放心,妈一定会好好保护你,整个世界都会是我们的。”

      冷纪寒买煲仔饭还没回来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叶峥和汪晓安的哭嚎声瞬间撞进来,连带着一身外面的湿冷潮气。

      汪晓安一到到床边,不是看叶迟意的伤势,反而伸手指着她的鼻子:“叶迟意!你这个丧门星!都是因为你,雪峰和星明才没了!你怎么不死在山里?你肚子里的野种怎么不跟着一起没了!是你害死了他们,是你!”

      叶峥也铁青着脸,他指着她的小腹,满眼怨毒:“叶家造了什么孽,养出你这么个克星,害死两个亲侄子,你心安吗?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不顾叶迟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身上满是伤,腹中还有孩子。

      汪晓安甚至伸手想去扯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嘴里还骂着:“你还有脸躺着?我儿子没了,你这辈子都该赎罪!”

      叶迟意攥紧了被角,眼底一片寒凉,却没说一句话。

      保镖见他们是父母才把他们放进来,听到里面动静,立刻冲进来抓住了他们二人。

      可是汪晓安依然喋喋不休,骂道:“绑匪怎么没撕票,肯定是你跟他们做了肮脏的交易,你这个贱人!”

      冷纪寒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尖叫声,立刻冲了进来,他看到两个保镖抓住了叶迟意的父母往外面拖,可是叶迟意的父母死死挣扎,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没等叶迟意开口,他猛地攥住就近的汪晓安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汪晓安疼得尖叫。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冷纪寒的声音冷得刺骨,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她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刚经历绑架坠机,断了肋骨折了手腕,你们不问一句伤,只知道骂她?”

      叶峥见妻子被制:“冷纪寒,这是我们叶家的事,轮不到你外人插手!她害死我侄子,我骂她怎么了?”

      “外人?”冷纪寒冷笑,一脚将旁边的椅子踹翻,“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轮得到你们这对狼心狗肺的东西来糟践?”

      他指着两人的鼻子,字字诛心,“你们这两个畜生不如到东西,死的怎么不是你们?你们那两个侄子死的太好了!老天爷他妈真有眼!”

      这话戳中了两人的痛处,汪晓安撒泼似的想扑上去。

      冷纪寒眼神狠戾,扬声道:“把这两个东西给我扔出去,不准再让他们夫妻俩敢踏进来一步!”

      两名保镖架起还在撒泼咒骂的叶峥和汪晓安,两人挣扎着喊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却还是被保镖硬生生拖出了病房,扔到了医院走廊的尽头。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冷纪寒转过身,眼底的怒火瞬间褪去,只剩下心疼。

      他当下煲仔饭,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抚了抚叶迟意蹙起的眉,声音放得极柔:“别听他们的,他们是垃圾。”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我会让保镖24小时守在病房门口和医院楼下,他们再也别想靠近你半步,再也别想对你说一句难听的话。”

      他抬手,轻轻擦去叶迟意眼角不经意滑落的一滴泪,又将她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掌心,“谁都不能再欺负你。”

      叶迟意抬眸,撞进他满眼的坚定与温柔里,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忽然裂开一丝暖意。

      她轻轻点头,将脸靠在他的掌心,没再说话,却终究是卸了一点心底的防备。

      没多久,病房门外传来一阵声音,“大小姐,是我。”

      是艾伦的声音。

      “进来。”叶迟意开口应道。

      冷纪寒先抬眼,目光里裹着冷意。

      门被推开,艾伦立在门口,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手里抱着一个纤薄的黑色文件夹。

      他的目光越过冷纪寒,直直落在病床上的叶迟意身上,焦灼里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疼惜,稍纵即逝,却被冷纪寒精准捕捉。

      看到他抱着文件过来,冷纪寒起身,挡在病床前,高大的身影将叶迟意彻底护在身后,像一尊竖起的屏障,“这个时候,你还带工作过来,你想干什么?”

      他看艾伦不顺眼,这男人看向叶迟意的眼神,从来都不是下属对上司的敬畏,那份藏在眼底的炽热与偏执,他怎么会看不穿?

      如今叶迟意身受重伤,这男人眼里的疼惜更甚,甚至还掺着一丝明目张胆的敌意,像在指责他这个丈夫的失职,这让冷纪寒心底的怒火瞬间窜了起来。

      艾伦抬眸,迎上冷纪寒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

      他的眼神直直刺向冷纪寒,那股敌意毫不掩饰,就是眼前这个男,口口声声说要护叶迟意,却让她落入绝境,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如果不是叶迟意命大,早已没命了,他恨自己只是个助理,没有足够的能力护她,更恨冷纪寒的无能,让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受了锥心的伤。

      “冷总,我是来向叶总汇报工作的。”艾伦的声音带着一丝硬气,没有丝毫惧意,目光依旧越过冷纪寒,落在他身后的叶迟意身上。

      “她现在需要静养。”冷纪寒上前一步,周身的压迫感更甚,几乎要贴到艾伦面前,“现在立刻消失。”

      两人剑拔弩张,空气里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叶迟意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沙哑,却足够清晰,压下了两人之间的戾气:“纪寒,让他过来。”

      冷纪寒猛地回头:“你需要休息,工作的事不用急。”

      “有些事只有我清楚,看两眼文件而已,没什么。”叶迟意靠在床头,微微抬眸,目光落在艾伦身上,语气平淡,“艾伦,把文件给我。”

      她的话,像一道赦令,艾伦当即抬步,绕过冷纪寒,径直走到病床边。

      路过冷纪寒身边时,两人的目光再次相撞,艾伦眼底的敌意更浓,像在无声地控诉,而冷纪寒的眼神则更冷,带着警告,仿佛在说,别得寸进尺。

      艾伦将文件夹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仔细打量了叶迟意一番,目光扫过她脸上的擦伤,腕间的绷带,还有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您还好吗?这些文件我整理了核心要点,不多,不会累着您。”

      他的语气,是全然的呵护,与面对冷纪寒时的冷冽判若两人,这份差别对待,让冷纪寒的脸色愈发阴沉,攥紧的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叶迟意微微颔首,指尖轻点文件夹:“没事,打开吧,说重点。”

      她清楚艾伦的心意,从他跟在自己身边的那天起,心知肚明。

      只是她一直装作不知,将这份心意压在上下级的界限里,他做事靠谱,能力出众,是她最得力的助手,她不愿失了一个良将。

      而此刻,她也清楚艾伦对冷纪寒的敌意,只是她没心情去顾及这些。

      艾伦应声,轻轻打开文件夹,拿出里面的文件,俯身靠近,却刻意与叶迟意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只将文件递到她能看清的位置,开始汇报工作,字字句句,都是云际的核心事务,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只是他的余光,却时不时落在叶迟意的身上,目光里的疼惜与担忧,从未消散。

      而冷纪寒则站在一旁,目光死死盯着艾伦的背影,眼底的怒火与醋意交织,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整个病房笼罩。

      叶迟意需要艾伦处理工作,他不能阻止,可看着另一个男人用那样珍视的目光看着他的妻子,看着那人眼里对他的敌意,他的心底像被千万根针狠狠扎着,既愤怒,又无力。

      这份无力,终究还是源于自己的失职,如果他能护好叶迟意,又怎么会让别人有机会指责他。

      ……
      冷家老宅的偏厅里。

      冷霖彦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焦躁,连呼吸都比平日里重了几分。

      “她居然还活着,她会猜到是我们打晕冷纪寒母子阻止交赎金,救出蓉雅之后立刻报警,逼绑匪撕票。”

      他越想越慌,指尖忍不住发颤。

      他算尽了一切,却唯独算漏了叶迟意的命硬,算漏了那片山林竟成了她的生路。

      只要叶迟意活着,以她的手段,迟早会揪出背后的人,不择手段地反扑。

      一旁的沙发上,刘莉端着茶杯,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带着几分冷然的镇定。

      听着儿子的焦躁,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抬眼看向冷霖彦,语气沉冷:“慌什么?不过是一个女人捡回一条命。”

      冷霖彦猛地回头,眼底满是急切:“妈,这不是小事!叶迟意要是咬住我们不放,我们……”

      “住口。”刘莉厉声打断他,眼神里带着呵斥和威严,“你是冷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天塌下来都得稳住,这点风浪算什么?她猜到又如何?凡事讲的是证据,叶迟意就算有千百个怀疑,拿得出半分证据吗?就算她反扑,凭我们的实力,难道怕她不成?”

      她起身走到冷霖彦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了几分:“所有的事都是绑匪做的,是他们先绑人勒索赎金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老婆也被绑架,我们是受害者!”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冷霖彦心头的焦躁,却也让他眼底的阴翳更浓。

      他看着母亲笃定的模样,缓缓攥紧了拳头,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记住你的身份。”刘莉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警告,“沉住气,别自乱阵脚,叶迟意翻不了天。从她这次被绑架就能看出来,她也不是铁板一块,也是个人,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我们不用怕,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冷霖彦颔首应下,心头的慌乱渐渐褪去。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夹杂着佣人低低的问候。

      刘莉抬眼望去,便见苏蓉雅拎着一个精致的竹编果篮,还有一盒补品,身上穿着素雅的连衣裙,脸上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苍白,正准备换鞋出门。

      果篮里装着新鲜的水果和几盒包装精致的补品,一看就是准备去探望人的。

      刘莉眸光微闪,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语气亲昵,“蓉雅,这是要去哪啊?”

      刘莉走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语气柔缓,没有半分强迫,却恰好拦住了她的去路,“怎么不在家里好好休息啊。”

      苏蓉雅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刘莉和冷霖彦,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声道:“我准备去看看迟意姐。”

      她说得恳切,眼底却藏着一丝怯意。冷霖彦太狠了,想让叶迟意死,结果她死里逃生,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无论最后谁输谁赢,自己总得想要做个样子出来,免得最后被连累。

      一旁的冷霖彦眸光一沉,刚想开口,便被刘莉用眼神制止。

      刘莉依旧拉着苏蓉雅的手,温言细语,语气里满是“为她着想”:“傻孩子,你怎么还想着去呢?这时候可万万不能去。”

      苏蓉雅面露疑惑:“为什么?”

      “你想啊,”刘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愈发柔和,“你平平安安从绑匪手里出来了,一点伤都没受,可叶迟意呢?坠机、骨折、满身是伤,连命都差点丢了。她现在心里正憋着气,你这时候过去,岂不是上赶着让她记恨你?”

      她顿了顿,又道:“她要是迁怒于你,觉得你都安全了,偏偏她遭了这么大的罪,到时候指不定怎么对付你,你倒不如别去凑这个热闹,省得惹一身麻烦,等这件事平息了再说。”

      这番话句句戳中要害,既替苏蓉雅考虑了“被记恨”的后果,又说得合情合理,让苏蓉雅无法反驳。她本就心里发虚,被刘莉这么一说,眼底的犹豫更浓了,拎着果篮的手也松了几分。

      “可是……”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觉得就这么不去,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没什么可是的。”刘莉打断她,指了指旁边的佣人,“你有心就够了,何必亲自跑一趟?让佣人把水果和补品送过去,再替你带一句问候,既尽了心意,又不用露面,岂不是两全其美?”

      冷霖彦也适时开口,语气温和,附和着母亲的话:“妈说得对,你刚经历过绑架,自己还惊魂未定,该好好在家静养,医院那边就别去了,东西让佣人送过去就好。”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里满是关切,苏蓉雅被他们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暂时打消了去医院的念头,以免直接往枪口上撞,惹得叶迟意更加生气,最后把所有的错都算在她身上。

      她看了看手里的果篮,又想了想叶迟意那双清冷的眼睛,终究是松了口:“那……好吧,那就麻烦佣人跑一趟了。”

      说着,她将果篮递给一旁的佣人,又嘱咐了几句“替我向叶小姐问好,祝她早日康复”,便转身回了客房,眼底的愧疚被松了口气的释然取代。

      看着苏蓉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刘莉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然。

      她转头看向冷霖彦,压低声音:“还好拦下了,她这时候去医院,万一被叶迟意套出话来,那就麻烦了。”

      冷霖彦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还是妈考虑得周全。”

      “记住,”刘莉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冰冷,“接下来这段时间,安分点,别给叶迟意任何抓住把柄的机会。苏蓉雅那边,也得看好了,别让她乱说话。”

      “我知道了。”冷霖彦应声,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眼底满是狠戾。

      叶迟意,你就算活着又如何?只要没有证据,你就奈何不了我们。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

      叶迟意这边收到苏蓉雅托人送来的礼物后,冷纪寒第一反应就说:“我去把它扔了。”

      叶迟意握住他的手臂:“不用,这么好的水果,扔了可惜了。”

      他抬头看向一旁的曾雪瑜:“妈,劳烦你把水果去下皮,我想吃。”

      曾雪瑜听到叶迟意的话,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随后拎起水果:“好,我马上去。”

      冷纪寒也没阻拦,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叶迟意:“干嘛要吃她的东西,万一不怀好意,里面下毒怎么办?”

      叶迟意笑了笑说:“她没那么蠢。反正东西都送来了,别赌一时之气。”

      叶迟意都这么说了,冷纪寒也没什么好说的。

      曾雪瑜将水果去皮后又切了个果盘,搬来一张桌子放在床边,把果盘放了上去。

      果盘里摆着几个刀叉,冷纪寒立马用叉子叉起一块果肉递到叶迟意嘴边,叶迟意轻轻咬了一口。

      果实酸甜可口,叶迟意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也吃一点。”

      看到小两口这副恩恩爱的样子,曾雪瑜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于是说:“那我先回家了,有什么事再叫我。”

      叶迟意看向曾雪瑜:“妈,辛苦你了。”

      曾雪瑜点了点头,朝她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冷纪寒又喂了叶迟意几口水果,叶迟意吃得十分满意,感慨道:“真好吃。”

      她盯着果盘里的水果,淡淡一笑,“苏蓉雅也跟我一起被绑架了,你怎么一点也不问问我当时她的情况,你一点都不担心?”

      冷纪寒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她那边有冷霖彦管,我只担心你就行了。”

      提到冷霖彦的名字,冷纪寒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我被绑架的时候,苏蓉雅意外出现。我感觉她是来找我的,不然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大概是因为冷霖彦的事吧。”叶迟意说道。

      冷纪寒不屑一笑:“不愧是嫁到冷家了,跟冷家人一样,有什么事不找始作俑者的男人,总跑来找女人麻烦。”

      叶迟意:“怎么能撼动自己最大的利益呢?当然要找能够直接威胁到自己利益的人。”

      病房的门被轻轻叩响,声响清浅且有分寸,打破了一室刚沉淀下来的静谧。

      病房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我。”

      冷纪寒抬眸,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戾气,指尖却下意识收紧,将叶迟意的手更紧地护在掌心。

      叶迟意道:“请进。”

      门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男人身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手工西装,就那样站在门口,周身萦绕着久居上位的矜贵与疏离,连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到来,平添了几分压迫感。

      陆承的目光越过冷纪寒,径直落在病床上的叶迟意身上,那抹冰封的眼底,竟难得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只是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缓步走近,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他怀里抱着一束鲜花。

      “迟意,听说你出事了,我刚从海外回来,第一时间过来看看。”陆承的声音低沉磁性,像大提琴的低吟,入耳温润。

      他站在病床边,微微俯身,目光扫过她脸上的擦伤,腕间的绷带,还有被薄被轻轻覆着的小腹,眉头微蹙,那抹蹙起的弧度里,藏着真切的担忧,“居然伤成这样,那些人碎尸万段都不为过,你身边的人怎么没有保护好你?他们都失职了!”

      他的视线不曾在冷纪寒身上停留分毫,仿佛他只是病房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言语间的轻描淡写,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对这场事故的不满,也隐隐含着对某人的指责。

      叶迟意抬眸看向陆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礼貌的笑:“陆总费心了,劳你跑一趟,只是一点皮外伤,养一段时间就好。”

      她的客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得生分,也绝无半分逾矩,像是在面对重要的合作伙伴,而非前来探望的友人。

      陆承却似没察觉她的疏离,他拉过一旁的椅子,就在冷纪寒身侧坐下,动作自然,却隐隐将冷纪寒挤到了边缘,是一种无声的宣示,他在这场局面里的主导地位。

      “皮外伤?”陆承挑眉,目光落在她打着石膏的左手腕,又扫过她轻颤的肩线,“这要是皮外伤,那香港的医院,都要改名叫诊所了。”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额头,似是想感受她的体温,却在即将触碰到时,也在冷纪寒的神情紧绷时,微微顿住,转而提起她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语气轻缓:“听说你和苏小姐的赎金一共40亿,她的赎金很快就到账,绑匪把她放了,可你的赎金迟迟没到,是有人觉得这20亿的小钱比你还重要吗?”

      他抬眸,终于看向冷纪寒,目光淡漠,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个无能的下属。

      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屑,仿佛在说,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何德何能站在她身边。

      “冷先生,”陆承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凉意,“迟意在我眼中,是最耀眼的女人,这事说到底还是有人做事马虎,才让她被奸人所害,身陷险境。如果换做是我,别说20亿了,200亿我都给。”

      这话明着是感慨,实则是含沙射影,直指冷纪寒没用。

      20亿赎金,不是拿不出来,可最后却落得叶迟意坠机重伤,如果不是她命大,早已死了。

      陆承的话,句句含沙射影,可是句句精准的打在了冷纪寒的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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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的其他作品,已完结破镜重圆作品《失温》 ,已完结先婚后爱作品《吻醒小玫瑰》 已完结百万字科幻文《机遇号》 、求收藏预收文《机遇号∥:地球火种》 、正在连载《暴君的掌心罪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