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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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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杀意并非暴怒,而是如同万载玄冰般森寒、纯粹。仿佛我触碰了某个不容置疑的底线,成为了必须被“涤荡”的“不谐之音”。他掌中的淡金色光芒不再是温润的“秩序”之力,而是化作了能焚灭灵魂、斩断规则的裁决之焰。
整个地枢空间在回应他的意志。旋转的光涡中心,那庞大而古老的符文结构剧烈闪烁,一道道更加凝练、更加危险的金色雷霆开始在其中孕育、游走,锁定了我的气息。万千“脉络”光线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能量流动彻底紊乱,仿佛随时可能失控,将这片空间连同其中的一切彻底撕裂。
虚空中的血色景象仍在晃动,月光身影的最后凝视如同烙印,与怀中“思羽”的灼热共鸣交相激荡,在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此刻,求生与抗争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退无可退,辩亦无用。
在他眼中,我已不是陈述“真相”的客人,而是必须被清除的“异端”。
几乎在金龙太子眼中杀意凝实的刹那,我做出了反应。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将全部心神,连同魂魄深处那份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异质”感,以及“思羽”传递来的、与“她”同源的悲愿与不屈,毫无保留地、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灌注进紧贴胸口的“思羽”之中!
我不知道这样做会引发什么。守塔人说我是“异界之钥”,拾荒者说我的“异”让“墟”中怪物困惑,金龙太子视我为动摇根基的“异力”……那么,就让这份“异”,在此刻,在这“秩序”核心之地,彻底绽放!
“嗡——!!!”
“思羽”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仿佛要撕裂神魂的尖锐嗡鸣!不再是柔和的光芒,而是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纯粹银白的光柱,自我胸前轰然迸发!光柱并不粗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秩序”之外、“规则”之上的“绝对差异性”,硬生生在充斥地枢空间的淡金色“秩序”光辉中,撕开了一道短暂而扭曲的“裂隙”!
这道银白光柱没有射向金龙太子,也没有攻击光涡,而是……直直射向了虚空中的那片血色景象,射向了景象中,那被锁链虚影拖拽的月光身影!
仿佛一道跨越了时空、穿透了“归寂”壁垒的……呼唤与回应!
“嗯?”金龙太子冰冷的金色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愕。他显然没料到,“思羽”与我结合,竟能爆发出如此诡异、如此“不合常理”的力量!更没料到,我的目标不是他,而是那早已被“归寂”、仅存于历史残影中的景象!
银白光柱没入血色景象的瞬间,异变陡生!
景象中,那被锁链拖拽的月光身影,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力量,猛地挣扎起来!虽然无法挣脱锁链,但她周身那黯淡的月华,却在银白光柱的“浇灌”下,骤然明亮了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的明亮,仿佛触动了某种深埋于“秩序”本身、连金龙太子也未必完全掌控的……古老“协议”或“漏洞”!
整个地枢空间,剧烈震颤!
不是能量失控的震颤,而是仿佛某种更底层的、支撑着这庞大“秩序”体系的“基石”,被这来自“异界”与“错误”残留的合力一“撬”,产生了微不可察,却又影响深远的……“偏移”!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仿佛响彻灵魂深处的碎裂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像是琉璃出现了第一道裂痕,又像是紧绷到极致的琴弦,终于不堪重负,崩断了一根。
金龙太子脸色骤变!他掌中的裁决之焰猛地一滞,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金色竖瞳里,首次出现了剧烈波动——震惊、难以置信,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对“失控”的忌惮!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旋转的光涡。只见光涡中心那庞大的符文结构,此刻竟出现了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停滞!虽然只是一刹那,随即恢复旋转,但其中孕育的金色雷霆明显紊乱、消散了大半!万千“脉络”光线的悲鸣也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混乱,仿佛失去了统一的指挥!
虚空中的血色景象剧烈晃动、扭曲,随即如同破碎的镜面,片片崩解、消散。但那月光身影最后投来的目光,以及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悲哀、决绝、一丝微弱的希望,还有……某种仿佛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却深深烙印在我的意识深处。
银白光柱耗尽了力量,骤然熄灭。“思羽”变得黯淡无光,温度也降至冰点,仿佛一块凡铁,静静贴在我胸前。我浑身力量仿佛被抽空,神魂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
地枢空间内,淡金色的光芒依旧,但那股无处不在的、绝对的“秩序”威压,却似乎……不再那么“绝对”了。光涡的旋转虽然恢复,却似乎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难以言喻的“滞重”感。万千“脉络”依旧连接,但能量流动的韵律,仿佛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不协和音”。
死寂。
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诡异的死寂。
金龙太子缓缓收回手掌,掌中的金色火焰无声熄灭。他站在原地,玄衣无风自动,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我,目光中的杀意并未完全消散,却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所覆盖——惊疑、审视、计算,以及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意识到的、对“未知”的凝重。
“你……”他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煌煌天威,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究竟……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只是强撑着与他对视,嘴角的血迹未干,眼神却未曾涣散。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黯淡的“思羽”,扫过我苍白却倔强的脸,最后,落向了那旋转的光涡,以及光涡深处,那刚刚出现了一瞬“停滞”的古老符文。
“今日之事,”他最终缓缓道,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挤出,“超出本王预期。你所言‘异见’,所持‘异力’,以及引发的……‘异动’,皆需重新评估。”
他并未宣布新的裁决,也没有继续动手。似乎刚才那一下“基石偏移”,让他也心生忌惮,不敢再轻易动用“秩序”核心的全部力量进行“涤荡”。
“你走吧。”他背过身,不再看我,重新面向那巨大的光涡,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离开地枢殿。离开‘礼正域’。”
他顿了顿,补充道:“带着你的‘思羽’,和你那套‘枷锁’、‘僵固’的‘异见’。本王给你时间,也给自己时间……好好思量。”
他没有说思量什么,也没有说期限。
但我知道,今日之辩,或者说今日之“撬动”,已经在他心中,在这“秩序”的核心,留下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痕。
我没有多言,深深看了他一眼,又望了望那旋转的、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的光涡,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阶梯,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身后,是地枢殿无边的淡金光芒,与那重新陷入沉默、却已不再“绝对”的庞大“秩序”。
身前,是漫长的、通往地面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以及石阶尽头,那未知的、却已悄然改变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