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缭乱第一穿》素手阑珊

53、第 53 章

　　攀登的过程比下来时更加艰难。身体像是被掏空，每一次抬腿都牵扯着神魂深处的钝痛，那是过度催动“异质”与“思羽”共鸣的后遗症。肺叶吸入冰冷凝滞的空气，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金属与尘土混合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砂砾。

　　阶梯依旧漫长，两侧暗沉金属墙壁上的青铜长明灯散发出稳定的青白冷光，将我的影子投射在对面，拉长、缩短、再拉长，如同一个沉默而疲惫的幽魂，在无休止地重复着单调的攀升。

　　脑海中却如沸水翻腾。

　　金龙太子最后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光涡符文那瞬间的“停滞”，万千“脉络”中那一丝新增的“不协和音”……还有，血色景象中月光身影最后的凝望与释然。

　　我真的……“撬动”了什么吗？还是仅仅引发了一场短暂的、无关痛痒的“紊乱”？那道“裂痕”，会扩大，还是会很快被“秩序”自身的力量“修复”？

　　守塔人说我是“异界之钥”。“她”的印记指引我收集“钥”的碎片，拼凑真相，寻找打破“归寂”的可能。而我刚才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一次鲁莽的、不计后果的“撞击”，用我这份“异”作为撞针，试图在那看似无懈可击的“秩序”壁垒上，敲出一点回声。

　　结果呢？回声有了，壁垒似乎也震动了一下，但接下来呢？

　　我不知道。

　　掌心的“思羽”冰冷沉寂，如同耗尽了一切灵性，只剩下最基本的材质。我甚至无法确定它是否还能再次被激发。守塔人给的“塔印”在袖中沉甸甸的，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提醒着可能的退路，也提醒着代价。

　　攀登，持续着。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一级又一级重复的石阶，和无边无际的向下延伸的黑暗。身体的本能驱使我向上，向上，逃离那地心的庞大压力与光芒。

　　终于，在体力和意志都濒临极限时，前方出现了那面熟悉的、爬满青苔藤蔓的石壁。出口到了。

　　我扶着冰冷湿滑的石壁，喘息片刻，然后如同之前司礼女子所做，将手按在记忆中那处凹陷（或许并不需要特定位置，只要接近，此地的“秩序”便已识别）。淡金色的符文再次亮起，石壁无声滑开。

　　外界的气息瞬间涌入。不再是地底的冰冷凝滞，而是“礼正域”夜晚那种特有的、带着草木芬芳与淡雅檀香的、被“秩序”力场规整过的清新空气。头顶是深邃的、点缀着稀疏星辰的淡金色夜空，远处亭台楼阁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

　　我踉跄着走出洞口，石壁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地枢殿的一切隔绝。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巡逻金甲卫偶尔传来的、极有规律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以及园林中夜虫被约束得极其“规矩”的鸣叫。

　　我没有回“聆风别苑”。金龙太子让我“离开”，虽然没有明确时限，但继续留在他的地盘已不合适，也充满变数。

　　辨明方向（“思羽”已无法指引，只能依靠记忆和对环境中“秩序”力场分布的模糊感应），我朝着来时的园林边缘、那道接天连地的淡金色光幕边界走去。

　　夜晚的“礼正域”更加静谧，也更加森严。无形的监控似乎无处不在。我尽量收敛气息，放轻脚步，借着园林中假山、树木、建筑的阴影迂回前进。所幸，或许是因为金龙太子的命令已下达，或许是我身上残留的、刚刚与地枢核心“碰撞”过的气息让寻常守卫不敢轻易靠近，一路并未遇到实质性的阻拦。

　　很快，那道巨大的淡金色光幕再次出现在视野中。在夜色下，它如同一条流淌着液态黄金的垂直天河，静谧、辉煌，却又透着绝对的隔阂。

　　我走到光幕前，没有犹豫，伸手触碰。

　　温润坚韧的触感依旧，那股温和但坚定的斥力也依旧存在。但这一次，当我触及光幕的刹那，光幕上荡漾开的淡金色涟漪，似乎……比之前要剧烈一些？排斥的力量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减弱？

　　是错觉吗？还是地枢殿的“偏移”，真的已经开始影响这片疆域最基础的“边界”规则？

　　来不及细想，我集中精神，试图回忆起当初被软轿接引进来时，穿过这光幕的那种“被许可”的感觉，同时，将体内那点残存的、与“思羽”共鸣后尚未完全平复的“异质”感，以及一丝不屈的意志，顺着接触点，微微传递出去。

　　没有银白光柱，没有剧烈反应。

　　只有那光幕上的涟漪，荡漾得更开了一些。那股排斥力，如同退潮的海水，极其缓慢、却真实地……减弱了。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身体仿佛穿过一层比之前“稀薄”了许多的温凉水膜。短暂的凝滞感过后，双脚已踏在了光幕之外。

　　身后，是流淌着淡金光芒的“秩序”疆域。

　　身前，是熟悉的、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沙海。夜风卷着细沙，带着空旷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真的出来了。

　　站在沙海边缘，回望那道在夜色中依旧显眼的淡金色光幕巨墙。它依旧宏伟，依旧代表着不容置疑的“界限”。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掌心的“思羽”毫无反应，袖中的“塔印”冰冷依旧。

　　没有明确的下一步指引。守塔人？拾荒者？还是继续游荡，等待“思羽”恢复，或者新的“契机”？

　　沙海在月光（此地并无月亮，只有永恒灰白的天光，但此刻的感觉却如同月夜般清冷）下泛着朦胧的光泽，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淡金色的“界限”，然后，转身，迈步，再次踏入了这片象征“空无”与“磨蚀”的沙海。

　　风，卷起沙粒，打在脸上，微微刺痛。

　　前路依旧茫茫。

　　但心中那点因“撬动”而产生的、微弱的火苗，却并未熄灭。

　　它静静燃烧着，照亮脚下不断被风沙掩埋又露出的、属于自己的足迹。

　　也照亮了，那看似一成不变的灰白天空下，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来自“秩序”疆域深处，因那道“裂痕”而悄然泄露出来的……不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