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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主动 ...


  •   千里之外的皇宫,紫宸殿内的鎏金铜炉燃着冷香。

      烟丝袅袅缠上殿顶的盘龙藻井,添了几分沉郁。

      李泽正斜倚在铺着狐裘的龙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杯杯沿。

      他听着身旁李德全低声回禀着京中琐事,待听到辅国大将军于修八抬大轿娶了周府的周念敏为正妻时,唇角忽然勾出一抹玩味的笑。

      他将玉杯搁在一旁的描金几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倒是稀奇。”他语气懒怠,带着几分调侃。

      “朕记得这于修自入仕以来,眼里便只有兵书战策,京中贵女递去的橄榄枝能堆半座将军府,他愣是半分不动心。”

      “如今倒是铁树开了花,竟心甘情愿娶了个商贾之女。”

      李得全弓着腰,陪笑着应和:“陛下说的是,谁也没料到于将军竟会动了凡心。”

      “那周府的姑娘,想来定是有倾国倾城的容貌,或是万般讨喜的性子,才能入了于将军的眼。”

      “哦?”李泽正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商贾之家的女儿,能让于修这般郑重相待,三书六礼八抬大轿?”

      “朕倒是要瞧瞧这周念敏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收了这头倔驴的心。”

      “改日寻个由头,召二人入宫赴宴,朕倒要见见。”

      他这话不过是随口的调侃,心底对于修的婚事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铁血将军终于动了儿女情长,却不知这随口的念想,日后竟会掀起滔天波澜。

      李得全正欲应声,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急促的脚步声。

      伴着一声惶急的通传,内侍道,“陛下,启禀陛下,天牢主事求见,说那待斩的户部尚书张怀安,口口声声说握有事关江山存亡的秘事,非要亲见陛下才肯吐露。”

      “他……还说,唯有陛下亲往天牢,他才肯开口。”

      这话让殿内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张怀安贪墨军饷数百万两,牵扯出数十名官员,证据确凿。

      本是今日午时便要押赴刑场斩首,此刻竟突然说有江山存亡的秘事,由不得李泽正不上心。

      他敛了脸上的笑意,沉声道:“备驾,去天牢。”

      天牢深处,湿冷的气息裹着霉味扑面而来,镣铐碰撞的脆响在廊道里回荡。

      张怀安披头散发,囚衣上沾着血污与尘土,却依旧挺着脖颈,见李泽正带着人走来,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李德全屏退左右,只留两人在牢中相对。

      李泽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张怀安,你死到临头,还敢故弄玄虚?”

      “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朕定让你死无全尸。”

      张怀安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却笑得阴恻:“陛下,臣这条命,本就攥在您手里,何必拿身家性命开玩笑?”

      “只是这秘事,关乎黎国的江山,关乎您的龙椅。”

      “臣若说了,便是功过相抵,只求陛下饶臣一命,贬为平民,永世不得为官即可。”

      李泽正的目光如寒刃,在他脸上刮过,半晌,才从齿间挤出一个字:“准。”

      他太清楚,若这秘事真的关乎江山,区区一个张怀安的性命,算不得什么。

      张怀安松了口气,靠在冰冷的牢壁上,缓了缓气息,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陛下,前太子李承煜的嫡子,并非当年难产而亡,那孩子,还活着。”

      这话如一道惊雷,在李泽正耳边炸响。

      他的脸色瞬间沉如锅底,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你胡说!当年太子妃难产,是朕的皇爷爷亲派太医前去诊治,亲眼见着那孩子没了气息,你竟敢编造谎言欺君?”

      “臣不敢!”张怀安忙道,“当年太子妃生产,本就被人动了手脚,心知肚明恐有变故,早便留了后手。”

      “太子妃曾有恩于于修的父亲于成海,彼时于成海还未入仕,只是一介布衣。”

      “为报救命之恩,于成海便应了太子妃的请求,让自己的妻子假孕待产。”

      “待太子妃生产那日,孩子被悄悄送出宫,送至于家,对外只说太子妃难产子亡,而那孩子,便成了于成海的亲生骨肉。”

      他顿了顿,看着李泽正骤变的脸色,继续道:“陛下想想,于成海唯有一子于修,偏生于修的年岁,与前太子嫡子生辰堪堪相合,这岂是巧合?于家世代忠良,可忠的,从来都是前太子一脉啊!”

      字字句句,如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李泽正的心底。

      他本就忌惮于修,于修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极高。

      于修本就是他皇权路上最大的隐患,如今得知于修竟是前太子的嫡子,那潜藏的忌惮,瞬间化作了刻骨的杀意。

      前太子一脉的余孽,竟成了手握重兵的辅国大将军。

      这若是传出去,若是于修知晓了自己的身份,振臂一呼,朝中旧臣定然纷纷响应,他的龙椅,便坐不稳了。

      李泽正的眼底翻涌着阴翳,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这湿冷的天牢冻透,他死死盯着张怀安,声音冷得像冰:“此事,你还与旁人说过?”

      “臣不敢!”张怀安连连摇头。

      “这秘事是臣偶然从先太子妃的贴身嬷嬷口中得知,那嬷嬷早已病逝,天下间,唯有臣一人知晓。”

      “今日若不是为了保命,臣也万万不敢吐露。”

      李泽正沉默半晌,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在牢中回荡:“贬张怀安为平民,永世不得为官,即刻逐出京城,若敢泄露半句,诛九族。”

      走出天牢,冷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李泽正却浑然不觉。

      他坐进龙辇,帘幕落下,将所有的光线都挡在外面。

      龙辇内的黑暗里,他的眼神阴鸷狠戾,攥紧的手掌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于修。

      前太子嫡子。

      这两个身份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头的杀意浓得化不开。

      这般心腹大患,绝不能留。

      先前还想着见见那周念敏,如今看来,于修这颗眼中钉,必须拔去,而且,要他亲自动手,让他死得永绝后患。

      龙辇缓缓驶动,碾过皇宫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如李泽正此刻的心思,沉郁且带着决绝的狠戾。

      北羌的秋,总来得猝不及防。

      一场滂沱大雨落罢,晨起的风便裹着刺骨的凉,一齐卷了进来。

      于敏立在窗前,指尖抚过窗沿上的微凉,满眼愁色。

      这是她嫁给于修的第三十日。

      婚轿入于府的红绸还在廊下微微褪色,可那夜洞房里的温热,却像是隔了许久的旧梦。

      大婚当晚,他将她拥在怀中,沙哑的呢喃还在耳畔,可自那日后,于修便似被军务缠了个彻底。

      白日里府中难寻他的身影,入夜后她守着满室红烛等到三更,也只等来下人轻手轻脚的回话,说将军还在书房处理军务,今夜便歇在外间了。

      三十日,日日如此。

      于敏抚着新衣的针脚,心头漫上一层涩意。

      她不是不晓事的女子,北羌乃边防重地,于修身为辅国大将军,公务繁忙本是常理。

      可那刻意的避嫌,却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他待她素来温和,晨起会让仆役送来温热的蜜水,午后会让人寻来北羌少见的江南糕点。

      可那份温和里,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从不愿与她近身,更别说同塌而眠了。

      她甚至忍不住想,他那日在周府执意要娶她为妻,莫不是一时兴起?

      如今新鲜劲过了,便觉厌烦,连房中都不愿踏足了。

      这般想着,眉眼便不自觉地垂了下来,连身侧嬷嬷端来的桂花糕,也没了半分胃口。

      照顾于敏的张嬷嬷瞧着新夫人这几日日日蹙眉,心底早有计较。

      她将茶盏轻轻搁在妆台上,叹了口气,挨着于敏的身侧坐下,声音温软:“夫人,老奴瞧着您这几日总闷闷不乐的,可是心里藏着事?”

      于敏抬眼,撞进张嬷嬷慈和的目光里,那点少女的羞怯与委屈翻涌上来,抿着唇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张嬷嬷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老奴晓得,夫人是怨将军总歇在外间,对不对?”

      于敏的脸颊倏地红了,垂着眸不敢看她,指尖绞着帕子,算是默认。

      “夫人莫怪老奴多嘴,”张嬷嬷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过来人通透。

      “将军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北羌边防事重,他这些日子日日扎在军营与书房,身子都熬瘦了,哪里还有心思顾着儿女情长?”

      “再者,将军素来性子内敛,便是对夫人有心,也不知该如何表达,总不能让他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对着夫人低头软语吧?”

      于敏抬眼,眼中带着几分茫然:“那……那便要一直这般下去吗?”

      “自然不是。”张嬷嬷摇了摇头。

      她声音压得更低,“女子在世,尤其是做了将军的妻子,总要主动些才是。”

      “将军忙,没时间来寻夫人,夫人便寻上去便是。”

      “没有机会,便自己创造机会。”

      她凑近于敏,附耳说了几句,于敏的脸颊瞬间红透,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张嬷嬷瞧着她这副模样,笑了起来:“夫人莫羞,夫妻之间,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今夜老奴让厨房做一桌将军爱吃的菜,再在菜里添点温补的方子,不是什么伤身的东西,只是助将军解解乏,温温身子。”

      “夫人今夜好好收拾打扮一番,守着将军吃了这桌酒,生米煮成熟饭,往后将军的心,自然就系在夫人身上了。”

      于敏的心跳得飞快,羞意裹着一丝期待,在心底翻涌。

      她抬眼看向张嬷嬷,见她眼中满是笃定,咬了咬唇,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她嫁都嫁了,总归是要与他过一辈子的。

      与其日日守着空房胡思乱想,不如主动一回,若是他真的对她无意,那便也罢了,可若是他只是碍于内敛,那她这番主动,便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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