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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何渡浑水 ...

  •   “你俩怎么样?住的还习惯吗?”
      一天午饭时间,黎云卿跑了大半个校园,从英语系赶到哲学系附近的二食堂,“咕咚”一声坐在了连知雨对面,双手托腮冲他眨巴眨巴眼睛。前几日得知简霜寒还活着的消息时,他倒是瞠目结舌不知所措,如今反而却很自然地关心起来。
      连知雨看清对方后笑骂:“一切都好。你要是愿意让我自掏腰包就更好了。”
      当初签合同时,祁宿和黎云卿吵吵嚷嚷闹了半天决定谁付全款,连知雨有一次趁两人不备偷偷掏出自己的卡去付钱:
      “卡内余额不足。”
      清晰的电子女音让争执的两人瞬间闭嘴。连知雨面露赧色,拿着卡,下意识盯着卡面上凹凸起伏的金色印刷卡号,不知所措。
      对面的销售情商极高:“连教授,祁先生和黎少爷没决定好前,刷卡机设置的付款金额是天文数字,就是为了防止您付钱。”
      连知雨将信将疑点点头,颊边的绛晕略略收缩。他涉世不深,自然听不出这是安慰的话。祁黎二人倒是沉默许久。前者心疼不已地摸了摸他的发顶,把人揽进怀里,后者趁虚而入刷卡付钱,为了演戏演到位还不忘跟销售说一声修改金额。
      后来黎云卿实在好奇,憋不住在微信上问祁宿这是怎么个事儿。祁宿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园艺公司挑庭院管家,因为连知雨和简霜寒都喜欢花花草草。
      [火葬场门卫]:祁大少,你老婆为什么一穷二白,你是不是没好好养他?
      [7Predesti.]:?冤枉,冤枉。我倒是想养他,他又不让,什么事儿都自己扛,我也很受伤好不好。
      然后把他所能查到的所有有关连知雨的重要支出梳理给对方,包括按时捐慈善款、按时给简霜寒缴高额医疗费用、按时参加孤儿院基金会筹款活动,等等。
      [火葬场门卫]:搞嘛啊,他倒是做起简霜寒之前的善行了,教书和当爱豆的收入能一样吗?我得哪天跟蓝校谈谈给知雨涨工资的事儿。
      [7Predesti.]:先不谈这个。不管知雨说什么,跟你提了什么条件,你都别答应他还钱。
      [7Predesti.]:谁要他还啊,可怜巴巴的。你别跟他打小报告,我是真的心疼他。
      意识回笼,黎云卿一口否决:“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好好养病,你和霜寒都一样。”
      连知雨不明就里:“我没病啊?”
      什么顶级笑话吗这是。连知雨这么想,黎云卿也这么想。
      “胃病,失眠,酗酒冲动,七七八八的,你都给我好好治治。你他爹的以为我蠢啊,你能不能把之前那个快活的连知雨还给我?”
      冒冒失失地,话一说完黎云卿就后悔了。所有人都知道,连知雨是最想念过去的那个。那段六七年的时光,看似杂乱得过分幼嫩,如今却稀缺得那么可悲,好像云烟散尽,如同洛阳纸贵。
      连知雨微愣,下意识用筷子敲了两下面碗,然后拍了拍自己敲面碗的右手,忽然半俯下身子笑了,低长的马尾顺着薄肩滑落:“我现在很少这样了,都是那两年才有的毛病。所以,还钱的事,什么时候能谈谈?”
      黎云卿刚想回绝,对方继续不留余地地叙述,“不要拿交情说事。再怎样的交情,都值不上若荫一套房。你们担心我收入微薄,怕伤我自尊,实际上你们这样藏着掖着才是真的让我难受。”
      “什么叫再怎样的交情都值不上一套房啊,咱们这几个人的小团体都玩多少年了,送套房又怎么了,我真不在乎这点!我相信祁宿也不在乎这点!……时泗舟也是!”
      黎云卿一边耍赖似的发牢骚,一边伸出手指点了点连知雨的额头,力度不轻不重,但连知雨还是向后微仰了一下。他拨了拨弄乱的刘海,放下餐具,认真地看向黎云卿:“祁宿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其实我的存款不算少,真的没必要让你破费。再不济,我还有爸妈呢。”
      黎云卿还不知道连知雨是孤儿的事实,连知雨在所有人面前都装出家庭美满的样子。
      “啊,啊?你的存款不是都捐……”
      黎云卿嘴一瓢,关键词就这么抖搂出去了。他用力拍拍自己的脸颊,心里给祁宿磕了百八十个头。
      但连知雨没听明白,金瞳微微一沉,脸色不太好看:“捐什么?”
      “我,我看你偶尔会发微博,放自己给某某基金会捐款的截图啊……”
      黎云卿自觉嘴漏,发挥自己强大的主观能动性和记忆储备,诌了这么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他对上连知雨那双深沉的眼睛,唬得把视线往下移,盯着对方碗中绿油油的青菜和青菜上蒸腾而起的水雾,大气不敢出一个。他臣服于挚友天生的威压和气场不是一次两次,但他都是自愿的。
      连知雨似乎也觉出自己居高临下的语气有失妥当,伸出双手把黎云卿的脸瓜子往上掰,直到两人对视才满意地松手:“我有这么可怕吗?自从我当了教授感觉你都不敢正眼瞧我了。”
      黎云卿当然不敢说自己做贼心虚,谄媚地笑笑:“你还不知道我呀,我高中那会就怕老师。”
      这件事没再提,连知雨很快转移了话题。两人共进午餐后,黎云卿抬手看了看表,很顺口地抱怨了一下:“下午表演系那边好像有活动,我妈硬要我去观摩观摩,可是我一个人真的不太想去。”
      他原本也没想着让连知雨陪他去,毕竟先前机场的事让连知雨一度对这个圈子失望透顶,连黎云卿自己也被它蒙上了相当的一层阴影。但令他万没想到的是,连知雨竟然很自然地接下了这个话头。
      “嗯。刚好我下午也没什么事,我陪你去?”“可是,之前……”“综艺的合同都签了,不能毁约。迟早还得面对,早点也不差。”
      久违地提起这档子事,黎云卿想起之前颜安娴花言巧语哄骗连知雨加入的事情,顿觉羞愧难当:“唉,都是我妈。本来你也不用……我替她给你道个歉。对不起。”
      “不测风云罢了,前辈有挖掘后辈的心思也是好的。你有空和阿姨说一声,让她不要为此忧心。只是我这辈子估计和编剧也无缘了。”连知雨的话有客套的成分,但平静寒凉的语气也印证了他断弃入圈的想法。
      “其实我一直就觉得你完全不适合来这种圈子。你实力那么好,在学术圈国际知名,天生搞学问的料,为什么会想着来这趟浑水掺一脚?”
      黎云卿单指挠了挠脸,似是憋闷了很久似的吐露疑问,“虽说你的文笔和脸都很牛逼就是了。”
      寒风变着法刺进连知雨身体,他裹紧大衣,接连好几个喷嚏,黎云卿某一瞬间误以为他是被自己的问题刺激到了。
      “你记不记得,我高一那年参加作竞,进了国决之后被语文组当掌上明珠捧?”“这咋不记得,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咱语文老师见人就嘚瑟的德行。”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不清不楚地定下了当编剧的心愿的。”
      那年,是连知雨第一年孤身一人生活。他自幼偏爱文科,写作能力一直为老师、学校津津乐道。莫父莫母的培养和辅导,让他的综合成绩在高手云集的若荫也堪称拔萃。直到升学高中后,没了家庭的压力,没了亲友的艳羡,他才得以从令人崩溃的繁冗学业中稍稍脱身,投入大笔精力为文学下赌注。这也让他的理科从此跌落神坛,原本若大附中理科实验班的水平从此再也没有能与同学比肩的资本。
      但那时候学校语文组对他的才华表示出了实打实的信任和无条件的庇护,甚至一向眼高的作竞教练也称他为不可多得的料子。所有语文老师都相信连知雨能在高一那年的作竞博得大满贯,冲刺全国作竞唯一能被若大破格录取的奖项——国决金牌,成为一代骄子和神话。
      一切都顺利得不成样子。捧作掌上明珠的他轻松在市赛省赛突围,直捣国决的巢穴。在备赛期间,他偶然了解到编剧的工作和生活,觉得这比当纯粹的作家浪漫而完满,便悄悄定下了这个幼嫩的心愿。
      八年前的长风,吹了三千天,冷意直达现今的若大,贯穿两人再稀疏平常不过却又寒流暗涌的对话。
      那年十二月,连知雨被通知“喜讯”:斩获全国作竞国决银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何渡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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